“喂，小青牛，你還沒回答，愿不愿意？”石虎看著李青牛故態(tài)復萌，卻是見怪不怪地追問道。
“愿意，我愿意，感謝大叔對我的幫助！”李青牛明白這是石虎大叔對自己的關照，他并不相信僅僅一顆妖晶，便能換來一部功法，哪怕這部功法無法定品。
其實李青牛想得很對，好的功法大都被名門大派，世家門閥所壟斷，流傳到江湖往往會引起腥風血雨。
想要取得功法，沒有機緣不行。畢竟法不傳六耳，真經(jīng)難得！很多天才武者就此蹉跎一生，也有的甘為大戶奴仆爪牙，只為求得功法一部，續(xù)下武道之路。
石虎心中對李青牛抱有巨大期盼，他想要李青牛傳繼自己的未竟之夢，因而不惜傾其所有，想要助李青牛一臂之力，走得更高更遠。
“跟我來！”石虎將黃皮子用鐵鉤掛在院中，然后和翠花嬸說了一聲，便領著李青牛向著村子中央的演武場走去。
演武場。
紅黑兩色大旗飄揚，上書大字“降妖除魔保家衛(wèi)國”，鐵鉤銀畫，分外惹眼。
一年一度的‘獵妖人’選拔大會正如火如荼開展，人聲鼎沸。
一株千年老銀杏樹披紅戴花，一群少年依次上前揮拳，樹干被打得啪啪作響，興奮而緊張。
“李大柱，三百斤力，失敗！”
“王乞年，四百五十斤力，失敗！”
“黃淼淼，五百二十斤力，通過！”獵妖隊副隊長石豹看著樹身上一枚淺白的拳印，肅穆的神情終是放松下來，還好不是顆粒無收。
石豹提筆將少女的名字添加到獵妖人名冊上，叮囑其明天一早到村東頭集合，去縣衙報備領取‘獵妖人’身份銘牌，額外還有一百斤麥子獎勵。
看到兄長石虎前來，石豹點頭示意考核繼續(xù)，然后迎上前：“本以為今年能至少選出兩名‘獵妖人’，沒想到通過五百斤力氣門檻的只有兩人，看來我們村是沒有能夠突破一千斤力達到武者標準的天才少年了，兄長怕是要失望了！”
石虎棗紅色的面龐看不出表情，八尺身軀氣勢凜然，厲聲喝道：“看看你們，平時練功不刻苦，關鍵時候上不了臺面！這么多人，還沒個女孩子力氣大，真是丟棄人了，回家好好吃奶去吧！”
作為獵妖隊的隊長，石虎有些失望，真是王小二過年，一年不如一年。
要知道，平安村毗鄰十萬大山，如今更是有妖魔出沒、鬼怪橫行，前不久更有妖物襲城，雖被一名過路大儒厲聲喝退。但縣城外缺乏城墻保護的村莊，卻是血流成河。雖然獵妖隊們拼死抵抗，守衛(wèi)住了防線，但隊員損傷慘重，此前冒險進入深山也是為了尋找藥材，捕殺野獸多變賣點銀錢，安撫陣亡的隊員親屬。
獵妖隊必須及時補充新鮮血液，壯大守備力量。不然等待平安村的，又是一場妖魔的‘血色盛宴’，又一幕白骨露于野的人間慘劇。
石虎心情有些低落，不過回頭看了看身后好奇觀望的少年，頓時陰云散盡，陽光燦爛。
還好，今年有小青牛，讓那些奚落平安村獵妖隊要解散的家伙們悄悄，一個大大的驚喜等著他們，當然更可能是驚嚇。
兄長黑臉唱完，石豹便出來唱個紅臉，給孩子們鼓鼓勁：“大家不要灰心，你們年紀還小，還有機會。只要你們勤奮讀書、刻苦習武，即使成不了武者也可立志成為儒生。相信你們也聽說了此次妖物圍城，有大儒一喝妖魔退、落筆鬼神驚，十分了不起！”
孩子們眼里瞬間有了亮光，石虎卻是微微搖頭，現(xiàn)實其實很殘酷。都說武者難成，可不知儒生更是不易。
入縣學學禮儀、讀詩書開靈慧，然后經(jīng)過考核拜祭孔廟，得到文曲星光照耀，若是體內(nèi)能夠凝聚文曲火種，生發(fā)文氣，便能賜儒服、戴儒冠，得佩君子劍，稱號“儒生”。
可是僅一個縣學名額，便不是普通人能得到的。十年前有州縣因為名額引發(fā)大規(guī)模血斗，學子死傷慘重。后來朝廷便規(guī)定，根據(jù)各鎮(zhèn)每年上交稅賦、獵妖鎮(zhèn)邪數(shù)目等貢獻，實施定額分配。今年棲俠鎮(zhèn)只有一個名額，還需要各村推選出讀書種子，再最后角逐出入學之人。
為何如此少，因為還有其他入學路徑，比如朝廷恩賞、功勛庇蔭等等，這也導致了縣學流出名額逐年減少，便是今年的縣學名額，平安村也只能推選一人參與爭奪。
“二弟還是心軟了，不忍戳破少年們的幻想！”石虎心中暗道，突然想起了什么，對李青牛說了一聲：“你呆在這里不要走動，我回家一趟便來！”
石虎匆匆離去，石豹看著蹲在地上寫寫畫畫的李青牛，敲了一下他的頭，笑道：“傻小子，別蹲在地上看螞蟻了，快過來參加考核！”
李青牛摸了摸自己的頭，一臉無辜，你眼睛這么大，怎么沒點眼神，我這是看螞蟻嗎？我這是在勾勒著他們出拳的招式。
再說了，你個八次大漢，你不知道自己力道有多重嗎，敲一下很疼的。
李青牛決定整蠱一下對方，報一擊之仇。只見他慌忙起身，蒲扇大的手掌在褲子上蹭了蹭，結結巴巴道：“拳、拳打樹，樹疼，我不打！”
一邊說著，李青牛便用手指了指大銀杏樹，樹干上赫然印著十幾個拳印，最深處的凹坑竟有寸許深。
“哈哈，這個傻子，笑死我了！”話音剛落，一些孩童便是圍了過來，指指點點、一陣哄笑。
聽了這話，有的甚至捂著肚子在地上翻滾，擠眉弄眼，效果確實很好，很快便驅(qū)散了考核失敗的陰霾。
李青牛似乎有些窘迫，左右手食指交替套圈。
“都散了，滾回家吃飯！”石豹卻是眉頭一皺，一揮衣袖，眾孩童聽罷便一溜煙跑了出去，又傳來一句陰森森的聲音：“考核失敗的人，今晚加練一個時辰！”
一陣鬼哭狼嚎聲中，李青牛也挪動著步子，也想跟著離開，卻被石豹一把拽住：“傻小子，先別走，打一拳讓我看看！”
石豹看出了李青牛的些許遲疑，便補充道：“這回不打大樹，很簡單，向我打一拳。若是滿意，便給你十斤野豬肉”
石豹指了指一旁擺著的野豬肉，聲音充滿了誘惑：“想好了再回答，你妹妹紅魚可是饞了很久！”
李青牛頓時停步，腦海里似乎浮現(xiàn)了妹妹可憐巴巴的眼神，石豹居然精準抓住了他的軟肋。
“肉，妹妹，笑……”李青牛抬頭，舉起右拳亮了亮，一字一句鄭重地說道：“我，我，我打拳可疼了！”
“我是誰，獵妖隊副隊長，平安村僅有的兩名武者之一，一身銅皮鐵骨！”石豹在自己的胸口砰砰錘了兩下，然后擺出架勢，朝著李青牛勾了勾手：“來吧，傻小子，使出全力，給我松松筋骨！力道越大，得到的肉越多。”
李青牛突然眼神一變，沒有了半點呆滯。只見他后退幾步，便如初生牛犢奔馳原野，一個直拳猛地打出，銀杏葉吹得沙沙作響，竟有幾分虎虎生威之勢。
石豹先是不以為意，聽聞風聲習習，左耳一動，后眼睛瞇成一條細縫，砰的一聲若銀瓶乍破，一拳便將石豹擊退了幾步。
“怎么可能？”石豹猛地一扭腰，硬生生折了回來，咳嗽了兩聲，又道：“剛才是我沒準備好，小青牛使出全力，讓我瞧瞧！”
好吧，石豹還真是吃硬不吃軟，一拳就改了稱謂，不叫‘傻小子’，同兄長一樣親切地叫了聲‘小青牛’。
“好！”李青牛凝氣定神，氣血翻滾，一拳便如奔雷而出，大河奔涌，凌冽氣勁噴薄奔襲而來。
砰，石豹整個人掛在了大銀杏樹上，好一個螞蟻上樹，只是姿勢有點不太雅觀。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石豹跳了出來，看著兄長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苦笑道：“大哥，這小子何時成為了武者，你怎么不告訴我一聲，看著我出丑！”
隨后，石豹環(huán)繞著李青牛走了一圈，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一番，仿佛是在看剛發(fā)現(xiàn)一個絕世寶物。這個九歲少年要比尋常成年獵戶還要壯實幾分，這一身的氣力也讓人驚嘆。
你這毛頭小子，怕是要上天了，一拳能將我打飛，怕是有三千斤力道，這是吃了什么天才地寶了？”石豹驚艷的目光投向了李青牛。
李青牛不敢大話，畢竟他也沒想到自己全力一拳竟能將石豹這個老牌武者打飛，還是繼續(xù)裝傻不說話，生怕他得知真相，惱羞成怒追打自己。
李青牛瞅了瞅石虎大叔，卻是鼻尖微動，望著一旁懸掛的琳瑯滿目，微微伸出手指，喃喃道：“肉，肉……”
石豹頓時明了少年心意，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挑選了兩串最肥美的野豬肉，懸掛在李青牛肩膀兩側，沉甸甸的，各有二十斤左右。
“答應你的少不了，記得明天早點來演武場，我教你練拳，遲到了肉就要還回來！”石豹叮囑了幾遍，看著李青牛又伸出手拉了拉鉤：“來，咱們拉鉤，一言為定！”
李青牛有些無語，眼前這個狂野的絡腮胡大漢居然做出如此幼稚的舉動，他實在有些裝不下去了。
石虎卻是哈哈一笑，說道：“我說二弟，你就用十斤臘肉便想騙小青牛做徒弟，想得也太美了。再說了，剛才是誰被一拳打飛了！”
石豹瞬間急了，急赤白咧地說道：“大哥，我方才是沒有防備，我若是擺出太乙大字樁，你看他三千斤力，能不能讓我挪動半步。”
隨后，石豹走到了李青牛面前，懇切地說道：“大哥，你知道的，我這太乙大字樁，乃天下第一樁功——太乙十三樁之首。若不是我年輕時闖入黑風山救了一個女娃，被她的道士爺爺贈與此功，這等功法豈是我等可以接觸的。”
“不錯，太乙十三樁名滿天下，雖僅有一樁，也可奠定渾厚的武道之基，成一飛沖天之勢力。”石虎贊同地說道，隨后看了一眼二弟，惋惜道：“可惜，若不是你當年在黑風山被妖物傷了丹田，僅憑這太乙大字樁，攪動一郡風云絕不是問題！”
石豹眼中有些哀傷，是啊，身為一名熱血，誰不想闖出一番大事業(yè)，名動天下。可惜個人的出身資質(zhì)，在這個世家大族林立、神魔妖鬼亂并存的亂世，行路難，行路難，最終還是英雄氣短，回到家鄉(xiāng)守衛(wèi)一方安樂，都說平凡是福。
只是遇到白衣少年，鮮衣弄馬，還是不由心馳神往，這就是流淌在武者心中永不冷卻的熱血。
“我同意！”兄長的聲音打斷了石豹的遐想，讓他不由眼中一亮。
隨即石豹驚喜地說道：“大哥，這么說，你是答應了！”
“我答應了，不光你來教他，我也來教他！我就要看看，小青牛能不能實現(xiàn)我們未竟的俠客之夢，斬妖除魔、保家衛(wèi)國，成為一代俠之大者！”石虎望著李青牛，期許地問道：“小青牛，你愿意嗎？”
李青牛跪倒在地，對著兩人砰砰磕了幾個響頭，干脆利落地叫了聲：“師傅！”
“好徒弟！”石豹興奮地回應一聲，拍了拍李青牛的肩膀。
石虎卻是將李青牛拉了起來，他高興于李青牛的真心，卻不愿用師徒之名羈絆住他，認真地說道：“你我之間，不必如此，還是依然稱呼大叔就好！有些門派很在乎師徒名分，若是叫了我們師傅，想要再進一些名門大派拜師，不免要增添幾分助力。”
石虎認為李青牛前途遠大，自己只是一個小小的獵妖隊隊長，如果他闖出名聲，一個小村師傅會被人嘲笑的。
李青牛心生感激，有些人他有的不多，對你卻傾其所有，于是堅定地回答道：“身為武者，若是不能憑良心做事，快意人生，豈不窩囊，還如何成為一代大俠？”。
石虎見李青牛堅持，推脫不得，便點頭應了下來。其實他內(nèi)心卻不免有幾分欣喜，自己沒有看錯，小青牛是個本性純良的孩子，好好修行，未來必能成為除暴安良的俠義之人。
就這樣，石虎、石豹兩兄弟成為了李青牛的武道啟蒙之師。兩兄弟他們商量一番，決定上午跟二師傅石豹學站樁，下午跟大師傅石虎學拳法。
時間安排得如此緊湊，實則是石虎兄弟二人對李青牛寄予厚望，想著將太乙大字樁和蠻象大力拳盡快傳授給他，希望小青牛能夠盡快成長起來，幫助他們一同支撐起人才零落的平安村獵妖隊。
獵妖隊關乎鄉(xiāng)親平安，決不能在他們手中敗落，這也是石虎他們僅有的一點點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