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代號‘白夜’，目前沒有任務，好好地保護自己，盡可能的升職，占據一定位置，這樣才能發揮更大作用。”
“每天晚上八點，你要收聽廣播781千赫，焰火呼喚白夜，如果有任務，就會連續三天播放，密碼本是1932年興文堂版本的《啼笑因緣》。”
楊登歡斜倚床頭，手里翻著這本《啼笑因緣》。不得不說，張恨水老先生的這本小說，還真是好看。
不過，現在的楊登歡，沒有心情看書，滿腦子重復地都是當初接頭時，老王叮囑自己的話語。
當時楊登歡就覺得奇怪，自己和老王近在咫尺，直接聯系不好嗎？干嘛還要整出來一出收聽電臺？
看來，在那個時候，自己就可能進入了延安的視線。
電臺，是為了方便自己和延安直接聯絡。
這一次，曹有光口中的這位“高級特工”，會不會是自己？
想到這里，楊登歡有些啞然失笑，可能自己想多了。
如果僅僅說“特工”，那么還有可能是自己。
但是“高級特工”，指定另有其人。什么時候晉級成了高級特工？自己怎么一點也不知道呢？
自從和老王那次接頭之后，第二天楊登歡就到書店買了1932年版本的《啼笑因緣》，每天晚上8點按時收聽781千赫，期待著“焰火”呼喚“白夜”。
即便是遠在上海，楊登歡也盡可能地收聽廣播，雖然做不到每天一次，但是隔個兩三天聽上一次，還是可以做到的。
楊登歡期待著呼喚，從滿懷憧憬，到波瀾不驚，再到把收聽廣播當成每天的程式，楊登歡用了整整一年時間。
這一次，楊登歡真心希望，這位“高級特工”就是自己！
盡管，自己并不那么高級。
就在剛才，楊登歡和往常一樣，準備好紙筆，打開廣播，調到781頻道。
只不過和平時不一樣的是今天楊登歡有種莫名的興奮，說不定待會兒就能聽到“焰火”呼喚“白夜”的聲音。
直到聽完了半個小時的廣告，楊登歡都沒有聽到自己想要聽到的聲音，悵然若失地關上了收音機。
斜倚在窗邊，楊登歡毫無睡意。
這倒不是楊登歡心里有事，關鍵是下午楊登歡一下子睡了四個小時，到了晚上反而精神了。
劉賀？
這個名字怎么這么熟悉？自己是在哪里和他打過交道呢？怎自己么一點印象都沒有？
楊登歡思緒沉沉，心中不凈，宛如百爪撓心。絞盡腦汁冥思苦想，實在想不起來劉賀究竟是誰，自己在那里見過他。
要不然自己怎么會覺得這個名字自己熟悉呢。
還有那個“佛前燈”！這個人又是誰？隱藏的好深啊！自己居然一點感覺都沒有。
看來警察局內看似平靜，實則暗潮涌動！一旦掉以輕心，很有可能萬劫不復！
楊登歡心潮起伏之間，突然電話鈴聲響起，楊登歡一怔，抬頭看了看五斗柜上擺放的座鐘，時間已經快九點了！這個時候又有誰會給自己打電話呢？
抓起電話，楊登歡聽到對面一聲怯怯的女聲說道：“喂……”
艾雅。
僅此一聲，楊登歡就聽出來是艾雅的聲音，笑著說道：“小艾姑娘，這么晚了，有事嗎？”
即便是隔著電話，楊登歡也能感覺到電話那邊的艾雅長出了一口氣。
“謝天謝地！你終于接電話了，你沒事吧？”艾雅聲音關切，居然有了一絲絲地顫抖。
“沒事啊，難道你盼著我出事嗎？”楊登歡開玩笑問道。
“不是！不是！我怎么會盼著你出事呢！我是……我是……”電話那邊，艾雅聲音焦急，楊登歡想著艾雅滿臉通紅的模樣，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逗你玩呢！這么晚了，沒什么事早點睡吧。”楊登歡笑道。
“今天下午，科長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你都沒有接，我也給你打了幾個電話，你也沒有接。我還以為……以為……”
說到這里，艾雅突然說道：“葉得歡開口了！”
“葉得歡開口？什么意思？”楊登歡心中一沉，卻故意問道。
電話那邊，傳來滴滴的盲音聲音。
這是在給我報信嗎？楊登歡苦笑著搖了搖頭，伸手摁滅了臺燈。
奪奪奪！
幾聲敲門聲之后，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楊隊長在家嗎？”聲音有些冰冷，能夠聽出來公事公辦的程式化。
楊登歡一愣，起身打開臺燈，從枕頭下面抽出手槍，背在身后，這才問道：“誰啊？”
“我，周明。”外面人答道。
“周明……”楊登歡想起來了，一邊開門一邊問道：“你是一隊的吧？這么晚了什么事？”
楊登歡開門，周明腦袋正趴在門上，差點一頭栽進去。
楊登歡臉色就不那么好看了，手里拎著的手槍，朝著周明指了一指，周明嚇了一跳，連忙退后了一步。
楊登歡也覺得不太合適，把槍垂下來，換了一只手指指了指周明問道：“你小子偷聽什么呢！老子還沒結婚呢，就想聽墻根了！回家聽尼瑪去！”
周明臉一紅，也不敢還嘴，尷尬地說道：“楊……楊隊長……科長請你回去開會。”
“開會？這個點兒開會？老錢呢？往常不都是老錢來喊我嗎？”楊登歡一愣說道。
“科長就請了您一個人。”周明連忙說道。
楊登歡點了點頭，轉身回屋，周明跟了進去。
“先出去！我換件衣服。”楊登歡說道。
“您換吧，我在這兒等您。”周明雖然神色猶豫，但還是說了出來。
楊登歡眉頭一皺，眼睛登時瞪了起來，周明嚇了一跳，但也僅僅是后退了一步，不過仍然沒有出去。
楊登歡重重地吐了一口濁氣，轉過身去，也不理會周明，隨便在睡衣外面套了一件風衣，連鞋都沒有換，就黑著臉出了屋門。
周明也跟著出門，到了樓梯口，楊登歡猛然回頭，瞪著周明。
周明連忙停下，結結巴巴地說道：“科長，是科長……”
“你他么把我屋門關上！”楊登歡沒好氣地說道。
周明回頭，這才看見自己出門時候，原來忘記關屋門了，連忙回去，隨手帶上屋門。
楊登歡冷哼一聲，快步下樓，出了樓門口，也不等周明，徑直走向自己的汽車。
“隊長，楊隊長。”周明氣喘吁吁地趕過來，一把摁住汽車門。
“又有什么事？”楊登歡沒好氣地問道。
“請您上那輛車。”周明用手一指馬路對面的一輛黑色轎車。
楊登歡也不搭理周明，快步走向轎車，伸手拉開后門，坐了進去。
“楊隊長好。”司機小崔連忙回頭，客氣地招呼道。
“小崔啊，辛苦，大晚上還讓你跑一趟。”楊登歡面無表情地說道。
“嗨！今天我出外勤，剛回局里，科長就讓我陪著周明來接您一趟。原本讓我加班，我還有些不樂意。但是聽說是接您，那我必須得來啊！”小崔一邊啟動汽車，一邊樂呵呵地說道。
這是一個聰明人，還不知道結局的事情，不跟著攪和。
楊登歡笑著點了點頭，見周明也上了副駕駛，揮手說道：“小崔，咱們走吧。”
黑色轎車緩緩啟動，沒走多遠，就拐上了崇文門大街。
黑色汽車消失之后，一輛廂式警車無聲無息地跟了上去。
特務科。
楊登歡快步走向沈巖辦公室，眉頭深鎖，似乎憂心忡忡。
周明連跑幾步，追上楊登歡，口中叫道：“楊隊長，楊隊長！”
聲音音量不僅楊登歡能夠聽到，估計辦公室中的沈巖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楊隊長……”
“這里沒你事了，我去找科長。”到了特務科，楊登歡好像少了幾許火氣，沖著周明說話也客氣了不少，居然沖著他笑了笑。
“槍……您的槍……”周明指了指楊登歡腰里的手槍，神情有些怯怯地說道。
“槍？”楊登歡摸了摸，腰間手槍還在，點了點頭說道：“放心，槍帶著呢！干咱們這一行，槍不能離身！”
“不是……”周明有些尷尬，再次指了指楊登歡腰間，似乎不好意思開口。
“干嘛！膩膩歪歪跟個娘們似的！”楊登歡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您把槍交給我，我先給您保管著。”周明說道。
“你再說一遍，我沒有聽清。”楊登歡神色一愣，似乎不相信，盯著周明說道。
周明感受到楊登歡語音冰冷，盡管神色有些尷尬，但是仍然說道：“槍，先交給我來保管……”
啪！
沒等周明說完，楊登歡掄圓了手臂，一個巴掌抽到了周明臉上，聲音如同在樓道中響起了一個爆雷相仿，周明被抽的整整轉了兩圈，才停了下來。
兩側辦公室中的值班人員，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紛紛出門觀看。
楊登歡抖了抖手，感到一陣手疼，尼瑪打人真是一個力氣活！
周明被這一耳光抽的口鼻竄血，半邊臉都肉眼可見的腫了起來，耳朵更是嗡嗡直叫，晃了幾晃腦袋，這才站穩。
“尼瑪手這么疼，居然還有這么多人喜歡打別人耳光，這不是找罪受嗎。”楊登歡低聲嘟囔著說道。
雖然晚上值班人員不多，但是那也得有十幾個人，瞬間走廊里都被站滿了。
“楊隊長，聽這聲音，手疼嗎？”
“楊隊長，要不要我把衛生員喊來，給您手上點云南白藥？”
“嘿！楊隊長，干嘛用手啊，我給您找雙拖鞋吧，一樣可以抽出聲音，效果都差不多。”
走廊里面全都是在拍楊登歡馬屁，對于挨了一耳光的周明，幾乎沒有人去理會。
楊登歡心里多了幾分底氣，從這些人的態度來看，沈巖并沒有公開表示對自己的懷疑，要不然這些人精，絕對不會對自己這樣。
即便是走廊中鬧成了這樣，沈巖依然在辦公室中，并沒有出現。
“你居然敢打我……科長讓我……”周明頭上眩暈消失，立刻委屈地大聲吼道，伸手抓向楊登歡。
啪！
啪！
啪！
楊登歡左右開弓，雙手連環，一個個耳光抽在周明臉上。
阿七在杭州對楊登歡進行的特訓，此刻派上了用場，巴掌出手的角度異常刁鉆，周明躲無可躲，擋不可擋。
一連抽了幾十個耳光，周明臉上已經成了豬頭，嚎叫哭罵之聲響徹走廊。
哐當！
門聲一響，沈巖怒氣沖沖地出現在門邊，走廊中兩邊圍著起哄的人，連忙紛紛回到自己辦公室。
“科長……”周明看到沈巖終于出來了，宛如狗看到了主人，哭叫著想要奔過去。
啪！
楊登歡當著沈巖的面，一巴掌將周明抽了回來。
當著沈巖的面，楊登歡更是沒有一點想住手的意思，一下一下抽的更狠了。
“楊登歡！你要干什么！你眼里還有我這個科長嗎！”沈巖怒氣沖沖地吼道，說話之際，背著周明，一個勁兒地給楊登歡使眼色。
楊登歡這才住了手，緊接著又揚了起來，把周明嚇了一跳，連忙躲閃
楊登歡指著周明，不屑地說道：“周明，這一次我給科長面子！下一次再給我沒大沒小，就不是抽你耳光這么便宜了！”
周明滿臉血淚，臉腫的眼睛都看不見了，只見一團大肥臉朝著沈巖，哭腔說道：“科長……你得給我做主啊……”
“你倆跟我進來！在走廊里鬧成這個樣子，像什么話！”沈巖說完，背著手當先走進辦公室。
楊登歡跟著沈巖大步進了辦公室。
周明盡管挨了打，但是沈巖的辦公室，他最多也就是進過一兩次，進去之后，縮手縮腳，不敢亂動。
一進辦公室，楊登歡從腰后面抽出手槍，周明嚇了一跳，連忙摸向后腰。
沈巖神色冷冷，依然不動聲色地背著手，看著楊登歡。
哐當！
楊登歡將手槍扔在了沈巖的辦公桌上，自己則氣哼哼地坐進了沙發。
“什么意思？”沈巖皺眉問道。
“這把勃朗寧手槍，是您沈科長發給我的！現在我交還給你！我不需要那些阿貓阿狗來下我的槍！”楊登歡冷冷地說道。
沈巖神色冷峻，望向楊登歡，楊登歡神色自如，一臉慍怒，比起來周明的畏手畏腳，更像是受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