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歌的身影在虛空中漸漸淡去，只留下一片被強行抹平的天地法則，和那個深不見底的巨坑，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發生的神跡。
混沌虛空，顧長歌青衫微拂，一步踏出便是億萬里之遙。
那巍峨的萬獸神山，此刻已化作他掌心一枚精致的微縮景觀，安靜地懸浮著。
內里萬千妖獸的驚駭與絕望，都被凝固在無形的時空琥珀之中。
金煞虎王緊隨其后，四肢的動作還帶著幾分僵硬。
直到又飛出數十個仙域碎片的距離，它才勉強找回一絲神智。
“萬獸神山就這么沒了？龍象老祖可是準仙帝修為，連掙扎一下都不能？這位爺到底是什么境界？”
它心中翻江倒海，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那道看似平凡、實則如天道般不可測的背影。
它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虎須微微顫抖，恐懼，后知后覺地涌了上來，瞬間淹沒了它。
“完蛋了……這位爺把整座神山都端了，龍象老祖它們生死不知。我、我可是帶路的啊！
這位爺會不會覺得我知道太多，要滅口？或者把我也收進那山里？”
不行！得走！必須立刻離開這個煞星！離得越遠越好！
它刻意放慢了速度，看似還在跟著，實則已經在暗中調整角度。
準備趁著顧長歌下一次跨越空間壁壘的瞬間，來個急轉彎，遁入旁邊的空間亂流中逃之夭夭。
“大佬，您忙您的，萬獸神山都到手了，我這小蝦米是不是可以告退了？”
它甚至已經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只等找準時機，就要腳底抹油。
就在它半個身子已經探向側方空間裂縫，虎爪即將發力遁走的剎那——
前方那道青衫背影，忽然停了。
沒有回頭。
只有一道平淡無波的聲音，輕飄飄地傳入它的耳中，卻如同九天驚雷，炸得它魂飛魄散：
“放心，死不了。”
金煞虎王一愣，剛升起的一絲希望還沒來得及綻放。
緊接著，后半句悠悠傳來：
“你的肉，我還沒吃夠，跟上。”
金煞虎王身形劇震，腦中嗡嗡作響。
肉還沒吃夠？！這四個字如同冰錐，狠狠扎進了它的心窩子。
我的肉啊！我的自由！我的虎妹們啊！再見了……
悲慘！太悲慘了！
它心里瞬間哀嚎一片，可臉上卻不敢露出半點不滿。
與此同時，億萬里之外的仙域深處，古戰場核心。
這里時光紊亂，法則如破碎的鏡面般漂浮。
在那片曾讓顧長歌駐足、令他心生忌憚的戰場，一只仿佛承載著整個紀元重量的巨大眼眸，緩緩睜開。
眼中有無盡的混沌與毀滅在流轉，他的目光穿透了層層空間壁壘，死死盯著萬獸神山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最終，這道目光緩緩收斂，眼眸重新閉上，重新歸于死寂，仿佛從未睜開過。
虛空之中，顧長歌腳步微頓，側首望向那片黑暗禁區。
“又是那里……”顧長歌低聲自語，聲音平靜，眼底卻多了一分深思。
第一次靠近，他感應到了威脅，選擇止步。
這一次遠離，卻被某種東西看了一眼。
“里面到底是什么？”
這個疑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現在他心頭，但他沒有選擇回去探究。
穩健，永遠是第一準則。在未明虛實、未有絕對把握之前，絕不輕易涉足未知險地。
搖了搖頭，將這份疑慮暫時壓下。
他目光一轉，投向弟子歷練所在的方向，隨即輕笑一聲。
那群小家伙，竟被他隨手丟進一處上古秘境，此刻正被秘境妖獸追得滿地亂跑，狼狽不堪。
那是一個古老而蠻荒的秘境天地，山川粗獷，靈氣暴烈。
五道熟悉的身影，蕭若白、方寒羽、凌曦、王小胖、墨玉，正被一群形態猙獰、氣息兇悍的秘境古獸追得漫山遍野亂竄。
蕭若白周身金光閃爍，戰神體催發到極致，卻依舊被幾頭力大無窮的犀角古龍撞得連連后退，口中呼喝，戰意卻越發高昂。
方寒羽劍光如雪，在獸群中穿梭，每一劍都帶走一蓬血雨，但古獸數量太多，殺之不盡。
凌曦身法詭譎，黑霧繚繞，吞噬之力不斷削弱靠近的古獸。
墨玉已化作麒麟真身，赤金火焰焚燒大片古獸，狂暴的火元力與麒麟威壓擴散。
唯獨王小胖，此刻最為狼狽，只見他后背上，竟死死掛著一只通體赤紅、尾巴如同燃燒烈焰的小狐貍。
小狐貍兩只前爪緊緊摳住王小胖的衣領，腦袋探出，嘴里咋咋呼呼：
“左邊！往左邊跑！那頭鐵背熊要撞過來了！哎呀笨蛋，閃開啊！”
“干他呀的！別光顧著跑，扔個符文炸它屁股！炸完趕緊溜！”
“往那邊！那邊有個坑！跳下去！快跳下去！本狐給你斷后！”
王小胖一邊玩命狂奔，一邊破口大罵，手上動作卻絲毫沒停，反手就是一道防御符文拍在自已屁股上。
“還用你說，老子早就看見了！”
“給老子下來！自已長腿不會跑啊，別光用嘴喊啊……”
說著就想用手，把身上的小狐貍拽下來！
顧長歌的嘴角，微微翹起。
“哦？還多了只小狐貍？倒是有點意思。”
幾人雖顯狼狽，衣袍染塵，甚至掛了彩，但眼神晶亮，彼此配合默契。
在巨大的壓力下，各自對功法的運用、對力量的掌控，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精進。
危機之中，反而有種酣暢淋漓的錘煉之感。
“倒是隨手一扔，扔到了個不錯的地方，好好玩吧。”
顧長歌收回目光，不再關注。
他轉身，一步邁出，身影徹底融入虛空，朝著玄黃大世界，朝著紫竹峰的方向，歸去。
另一邊，萬獸神山憑空消失的消息，如同颶風般席卷整個仙域。
萬獸神山…… 沒了？
不是被毀，不是被占，是連根拔起、徹底消失！
歸墟教、萬象道宗、血魔族、萬仙宗…… 所有頂尖勢力全部震動。
妖族另一頂級勢力，妖元谷，天妖宮。
“你說什么？！再說一遍！”
頭頂蒼勁鹿角、氣息如淵似海的天妖宮主猛地從王座上站起，周身妖力失控地炸開，將殿內數根萬年鐵木梁柱震出裂痕。
下方稟報的妖族戰將五體投地，聲音發顫：“千、千真萬確！宮主！萬獸神山，連同附近山峰，就在一炷香前，突然就飛走了！
龍象老祖、以及山中所有妖尊、億萬妖族子民……下落不明！”
殿內一片死寂，所有妖族長老、大將，全都面色慘白，瞳孔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
“飛走了？查！是哪個老怪物出手了？還是神山內部觸動了什么上古禁制？亦或是天譴？！”
人族疆域，歸墟宗，枯寂深淵。
原本正在謀劃聯合萬獸神山、血魔宗共伐萬仙宗的歸墟老祖，此刻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他面前那幅描繪著“三強夾擊、必滅萬仙”的宏大陣圖，隨著萬獸神山消失的消息傳來，瞬間崩碎成漫天光屑。
“龍象老祖消失了？”
歸墟老祖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扶手，指節發白，聲音沙啞而透著徹骨的寒意：
“真實廢物，本想借助龍象對抗那神秘強者，現在下落不明，本座的計劃……！”
大殿內寒氣森森，歸墟老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驚怒過后，迅速浮現出一抹更為深沉的算計與貪婪。
“不過，天無絕人之路。既然萬獸神山不配合，那就換一家。”
歸墟老祖冷笑一聲，眼中殺機畢露：
“傳令下去，暫停對萬仙宗的一切試探。本座要親自出關，去會一會老朋友了！”
而與萬獸神山敵對的勢力在最初的驚駭后，紛紛爆發出幸災樂禍的狂笑，但笑聲底下，是同樣刺骨的寒意。
萬獸神山能沒，他們老巢也能沒！
一時間，幾乎所有夠分量的勢力都派出了探子，甚至老祖級人物暗中前往那巨坑查探。
結果無一例外，除了那巨大空洞，他們什么也查不到。
沒有線索，沒有目擊者，沒有能量對撞的痕跡。
萬獸神山，就這么在光天化日之下，神秘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