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帝看著眼前這個近乎瘋狂的妹妹,心中那股不安愈發強烈。
“內庫是他的,我的一切都是他的。”
“我會把最好的都留給他。”
“只要他在我身邊,這就足夠了。”
李云睿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
慶帝只覺得胸口一陣發悶,一股無名火起。
荒唐!
簡直是荒唐至極!
若是傳揚出去,皇家顏面何存?
慶帝壓抑著怒火,沉聲道:
“李云睿,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你是長公主!”
李云睿卻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一般。
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嘲諷的神色。
“身份?”
“陛下若是在意這些虛名,當初又何必做那些事?”
慶帝臉色一變。
李云睿卻不再多言。
她整理了一下裙擺,恢復了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我的事,不用你管。”
說完,她轉身就走。
根本沒有把這位九五之尊放在眼里。
看著李云睿離去的背影,慶帝抓起桌上的茶盞,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碎片四濺。
慶帝胸口劇烈起伏著。
憤怒,更多的是一種無法掌控局面的焦躁。
李云睿瘋了。
李長生更是個變數。
這對母子,若是聯手,必定會成為大患。
尤其是那個李長生。
如果昨晚的人真是他,那此子的實力簡直深不可測。
慶帝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重新坐回軟塌上,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
咚、咚、咚。
有節奏的敲擊聲在空蕩的御書房內回蕩。
必須試探出李長生的真正底細。
光靠洪四庠那些猜測毫無用處。
需要一個更有分量的人。
一個能逼出李長生全部實力的人。
慶帝抬起頭,目光望向窗外。
“傳朕旨意。”
“宣葉流云進京。”
一直躲在陰影里的洪四庠身子微微一顫。
大宗師,流云散手。
慶帝的聲音再次響起,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讓他去定安王府走一趟。”
“替朕好好試一試這個李長生。”
......
此時的范府,顯得格外安靜。
日頭偏西,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很長。
范閑邁過門檻,一眼就瞧見了坐在石階上的滕梓荊。
平日里那股子硬氣勁兒,此刻蕩然無存。
滕梓荊抱著頭,整個人縮成一團,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范閑心里咯噔一下。
他快步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滕梓荊的肩膀。
“怎么了?”
滕梓荊身子猛地一顫。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眼睛里布滿了紅血絲。
“范閑。”
范閑皺起眉頭,臉色沉了下來。
“出什么事了,直說。”
滕梓荊張了張嘴,嘴唇有些發抖。
“不見了。”
“我媳婦,還有孩子,都不見了。”
范閑眼神一凝。
“什么時候的事?”
“就在剛才。”
滕梓荊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
“家里像是被人翻過。”
“桌上留了這個。”
他顫抖著手,從懷里掏出一塊腰牌。
范閑接過來看了一眼。
腰牌也是木質的,做工極細,上面刻著東宮的紋樣。
太子。
范閑手里猛地用力,那塊木牌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這是在報復。
郭寶坤被打,太子這是要把氣撒在滕梓荊身上。
更是做給他范閑看的。
“知道了。”
范閑把碎裂的木牌隨手扔在地上。
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沒有暴怒,也沒有大吼大叫。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真動了怒。
“起來。”
范閑伸手把滕梓荊拉了起來。
“去哪?”
滕梓荊有些茫然。
范閑轉身往外走,步子邁得很大。
“東宮。”
“去把人要回來。”
滕梓荊愣了一下,隨即跟了上去。
那是太子。
儲君。
但這會兒,他顧不得那么多。
走到院門口,范閑停下腳步,對著空蕩蕩的角落喊了一聲。
“五竹叔。”
一道黑衣人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墻頭。
黑布蒙眼,手中提著一根鐵釬。
“殺誰?”
五竹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范閑搖了搖頭。
“不殺人。”
“去講道理。”
五竹偏了偏頭,似乎在思考講道理是什么意思。
隨后,他跳下墻頭,跟在了范閑身后。
……
定安王府。
李長生站在門口,目送著那一輛馬車緩緩離去。
林婉兒掀開車簾,有些依依不舍地回頭看了一眼。
李長生笑著擺了擺手。
直到馬車拐過街角,徹底看不見了,他才轉身回府。
穿過回廊,徑直入了內書房。
房門剛關上,屏風后面就轉出來一個人影。
司理理。
她今日換了一身淡青色的長裙,沒了往日的風塵氣,倒多了幾分婉約。
只是那眉眼間,帶著幾分化不開的憂色。
“王爺。”
司理理微微福了一禮。
李長生走到桌案前坐下,自顧自地倒了一杯茶。
“消息傳回來了?”
司理理點了點頭,神色有些凝重。
“北邊傳來的密報。”
“前線戰事吃緊。”
“大齊連丟三城,滄州防線岌岌可危。”
說到這,她頓了一下,悄悄打量著李長生的神色。
“朝中已經有了決議。”
“太后和陛下打算……求和。”
這可是軍國大事。
即便是在北齊,也只有極少數人知道。
她本以為李長生會驚訝,至少會有些反應。
可李長生只是低頭吹了吹茶湯上的浮葉。
臉上波瀾不驚。
“意料之中的事。”
“若是再打下去,上杉虎那點家底都要被打光了。”
李長生抿了一口茶,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司理理愣住了。
她那雙美眸微微睜大,滿是不解。
“王爺早就知道了?”
“這不可能。”
“密報是加急送來的,連鑒查院都未必收到了消息。”
李長生放下茶盞,指節在桌面上輕輕扣了兩下。
“這很難猜嗎?”
“慶國蓄勢待發,大齊朝堂卻是內斗不休。”
“戰豆豆想打,太后想和。”
“再加上苦荷那個老禿驢一直不出手。”
“敗局已定。”
司理理聽著這些話,心里一陣發寒。
眼前這個男人,明明身在京都,卻好像對千里之外的局勢洞若觀火。
連北齊皇室的隱秘都知曉得一清二楚。
她咬了咬嘴唇,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可是……”
“求和是要本錢的。”
“如今大齊連戰連敗,手里根本沒有籌碼。”
“若是慶國獅子大開口,割地賠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