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旭瞅著那壇子，越看越眼熟。
這不是特意給金旺那小子存著，等著哪天娶媳婦才拿出來喝的嗎？
村里幾十年了。
咋現在搬出來喝了？
他好笑的問：
“村長，您今兒咋把這寶貝拿出來了？這離金旺辦喜事還有半個月呢。”
不過一想到今晚有口福了，饞得流口水。
“嗐，后院還滿著好幾壇呢，夠喝。”
劉水根坐下來，搓了搓手，“今兒大伙敞開肚子喝，甭跟我客氣。”
隨即轉目看向楊旭，扯回正題上：
“大旭，這兩年你傻病沒好，可能不記得了。”
他頓了頓，“從去年開始，咱們就把老祖宗留下的舞獅燈給撿了起來。”
楊旭一愣，“舞獅燈？”
空一好奇地眨了眨眼。
沒想到這淳樸的鄉野，有不少沒領略過的風俗，似乎也挺有意思。
劉水根繼續往下說：
“就是為了迎接新年，去災去病。”
“讓來年保佑咱村鄉親身體康健，平平安安。”
他笑得滿臉褶子，眼里的光亮閃閃的：
“按老祖宗的規矩，一旦玩舞獅燈，就不能停，會把好不容易祈來來的福氣全都轟走了。”
“所以啊，往后咱們村每年必須得大搞一次，不管是下雨還是下雪，都不能耽擱了大年三十的吉利。”
“原來是這……”
聽完，楊旭這才想起來。
去年確實有這么回事。
村里人敲鑼打鼓，舞著獅子，挨家挨戶走。
那時候他病還沒好。
傻乎乎的，被王秀牽著跟在后頭看熱鬧。
當時還有人往他手里塞糖吃。
他記得那糖挺甜。
丑丫手里拿著小燈籠，扎著紅頭繩，蹦蹦跳跳地跟在舞獅后頭，別提多開心了。
那時，整個村子熱鬧極了。
“之前你病沒好，村里經濟也落后，得怪病去世的人太多了。”
李栓挨個擺好酒杯，接過話：“大伙兒心里頭都不好受，就想著用老祖宗留下的風俗，給村里添添喜慶。”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
“那些年，走的人太多了。”
“一個接一個，昨兒還說話呢，明兒人就沒了。”
“大伙兒心里都慌，不知道啥時候就輪到自已。”
聽到這兒。
空一撥動佛珠，低聲念了句“阿彌陀佛”，為那些被病魔帶走生命的逝者禱告。
陳寶來放下鍋鏟，起身拎起酒壇，扯開上頭的封塵，圍著矮桌子挨個空杯里倒酒。
給空一也倒滿上。
這次是大家的熱情，他沒拒絕。
“對。那些年，村里辦白事的比辦紅事的還多。”
劉紅霞也跟著點頭，眼神有些復雜：
“一到冬天更是不敢往那山上看，一眼望過去，新墳挨著舊墳，心里別提多難受了，還咋過好年？”
“這不，你也莫名變得癡傻，看著人就揪心。”
雖不清楚楊旭為何變傻，但不重要了。
只要楊旭如今恢復了。
就是好事。
她看著楊旭，語氣里帶著幾分感慨：
“后來你病好了，帶著大伙兒賺錢，日子越過越好。”
“可那些走了的人，回不來了。”
也多虧了楊旭。
他們村才一點點變好，家家戶戶能吃飽穿暖，不愁來年的生計。
按理說。
這舞獅燈也沒必要繼續玩下去，畢竟這個盼頭，還沒跟著楊旭后頭老老實實、勤勤懇懇干實事來得穩當。
可畢竟是老祖宗留下的風俗，又能給村里添喜慶。
于是他們幾個決定。
這舞獅燈，一直堅持玩下去。
尤其是今年。
要大搞特搞。
那個領頭人，必須得是楊旭，接受全村人的感激和祝福。
“……”
楊旭聽了這戲沒吭聲，心里也五味雜陳。
他想起剛恢復神智來那會兒。
村里的確冷冷清清的。
不少房子都空著。
人沒了，房子就荒了。
自已也忙著對付那些小人，多次搞得村里雞飛狗跳。
雖然鄉親們經常把自已當做村里的福氣。
可他卻覺得。
是他給村里添了不少麻煩。
帶著大家一起賺錢，是他該做的。
如今自已是村里的書記，更有職責讓村里富裕起來，打造成世外桃源。
就算這舞獅燈只是形式上的祈禱，給大伙心里圖個安慰和一個希望。
但喜慶總是沒錯的。
讓大家伙兒快快樂樂、笑呵呵地過個溫暖的好年。
劉水根瞧出他臉上的異樣，拍拍他的肩膀。
“所以今年大伙兒都在問，舞獅燈還辦不辦。”
“辦的話，就讓在外面打工的孩子們早點回來，好準備準備。”
雖說這事以往是他們幾個拿主意。
可楊旭畢竟是村書記。
這決定，還得經過他同意才行。
就算兩人關系親如父子。
但該走的流程，一點不能馬虎。
劉紅霞幾人也點頭。
楊旭也沒多想，“那就辦唄，按照去年的標準來不就成了？”
說著又撓撓頭，有些納悶：
“不過，我對這個還真不熟，用不著把我叫來一起商討吧？”
他看看劉水根，又看看其他人。
劉紅霞笑了。
李栓也笑了。
陳寶來到好久回到座位上，繼續拿著鍋鏟翻動吊鍋里的食物，咧著牙嘿嘿直樂。
空一安靜看著，臉上也不由掛著笑。
劉水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
“大旭，今年這舞獅燈，你得領頭。”
楊旭一愣，“啥？”
劉水根端起酒杯，看著他，眼里滿是欣慰。
“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舞獅燈得村里德高望重的人領頭。”
“以前是那些老人家，后來老人家走了，就沒人領了。”
“去年是我硬著頭皮頂上去的，可沒把我這老腰給閃折了。”
他頓了頓，笑呵呵說：
“今年可不一樣了。”
“你是村書記，又帶著大伙兒過上好日子。”
“這頭，得你來領。”
“我？”
楊旭指著自已鼻子，一臉懵，“村長，你這不是坑我嗎？我連舞獅燈是啥都記不全了。”
讓他當那個獅子頭？
他哪領過頭啊。
這可把他為難到了。
可眼下村長年紀大了，總不能還讓村長上吧？
“沒事沒事，到時候有人教你。”
劉紅霞笑著擺手，“你就跟著走一圈，點個火，說幾句話就行。”
“對對對，簡單得很。”
李栓也跟著點頭，“主要是你來領頭，大伙兒心里踏實。”
“……”
楊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摳了下眉梢又摳了下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