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的情緒稍顯激動。
她抓著桌子邊緣,呼吸急促。
“漠北一戰,駙馬是故意求死!他就是要我痛苦!他寧可死,也不要待在我身邊!我實在沒想到,我懷念了這么多年的男人,他對我這樣殘忍!”
皇帝臉色冷漠。
“阿嫦,人已經死了。你若是不解氣,朕讓人挖出他的尸骨……”
長公主依舊搖頭。
“不。我不恨他。我恨你們!”
她忽地站起身,怒然指著皇帝背后的龍椅。
“我恨這把龍椅!我恨父皇!我恨他行事殘忍,我恨他擅自決定一切……”
長公主眼淚洶涌,幾乎要哭暈過去。
皇帝見狀,無動于衷。
他如今同樣身處這個位置,能夠體會父皇的心。
為了心愛的女兒,殺幾個人算什么?
反倒是駙馬,給公主下絕子藥,罪不容誅!
皇帝冷聲道。
“他若有些骨氣,當初就該陪著妻兒一同赴死。
“與你成婚后,先帝沒有虧待他的家族。
“他族中多少子弟,雞犬升天,好不風光!
“阿嫦,你不了解男人,他們是可以為著死去的妻兒悲傷痛恨,但根源在于他們的無能,讓他們早晚會認清現實。
“你不該恨先帝,先帝有過錯,但都是為了你。
“你該恨你自已,恨你為何愛上那樣一個男人,恨你為何沒有察覺他的真面目,恨你被情愛蒙蔽,失了神智!直到如今,他的事,還能令你方寸大亂,讓你變得如此消沉!
“朕若是你,就該好好活,他想讓你痛不欲生,你偏要活著……”
長公主眼底泛著冷意。
“但我此生只愛過駙馬一個男人,我無法想象,這樣一個人背叛了我。
“皇上,承認吧,是我們對不起駙馬的妻兒,對不起駙馬。
“我們應當贖罪。”
皇帝看著她,直搖頭。
“阿嫦,你真是糊涂了。
“區區一個男人,讓你如此得不正常。
“回你的公主府,好好休養。
“你只是被敵軍,被葉錦書給迷惑了。”
……
長公主被送出皇宮,當晚,下了場大雨。
半夜。
皇帝的寢殿響起一聲悲鳴。
常德公公跪在地上。
“皇上節哀——”
就在半個時辰前,長公主自戕了。
皇帝呆呆地坐在床邊,身上的龍袍顯得那般厚重,他已經有些撐不起來了。
他踉蹌著起身,眼中泛起淚光。
“阿嫦她……走得痛苦嗎?”
“回皇上,應當是不痛苦的。”
常德公公這話,也只是在安慰皇帝。
人死了,哪有不痛苦的。
太后得知噩耗,當場悲傷過度,哭暈過去。
她將一切歸咎于敵營的遭遇。
阿嫦一定是在敵營遭遇了那些事后,受不住打擊,才不想活的。
她哪里知道,看著堅強的女兒,其實是那么脆弱。
哪怕離開皇宮,在外面開府,她還是那個活在皇權庇護下的小姑娘。
她從未真正長大過。
而她的求死,根本上,還是她不同于皇室的其他人,她還有良善,還有良知。
她自知罪孽深重,無以償還。
只有自已這條命……
北境。
宸王收到了長公主自戕的噩耗,也收到了皇帝派顧珩調查涼州大營的消息。
長公主死了,他不在乎。
他更在乎后者。涼州大營遭調查,皇帝擺了他一道!
宸王坐在油燈下,臉色顯得異常冷冽。
他緊緊攥著那封密信,目光陰冷。
“傳令涼州大營,不可輕舉妄動,等本王回去!”
他隱忍蟄伏了這么多年,不能功虧一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