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沒想到郭太后挺年輕，秦亮之前在東堂聽聲音就聽了出來，只聽聲音估摸著也就二三十歲，但想想應(yīng)該過三十了。而且郭太后的聲音出奇的好聽，她不是十幾歲的王玄姬那種婉轉(zhuǎn)嬌媚動聽，而是極富女性韻味的端莊中音、但咬字之間偶有少數(shù)音節(jié)仍會給人一種嬌聲似的媚感。
光聽這聲音，秦亮的想象里、郭太后可能長得不錯。想想也是，她被文皇帝搶回來，又被明皇帝看上，不是明皇帝的原配、卻能扶正，估計不太可能難看。
不過身為大魏國的皇太后，現(xiàn)在郭太后的相貌已經(jīng)不重要，這個國家的國號還是魏，太后這個身份的分量、不是相貌能相提并論的。因此之前秦亮才完全沒有細(xì)想過、郭太后可能很年輕，他下意識就以為“太后”應(yīng)該年齡比較大，其實只是他的偏見。
秦亮重新回到東堂，依舊眼睛看著地板、手里拿著竹牌，他知道臣子去直視皇室成員、是不禮貌的行為，運氣不好還能給你治個大不敬罪，拖出去咔嚓了。
他今天是第一次見識到真正的古代皇宮，所以表現(xiàn)很謹(jǐn)慎，走到堂中間，便俯身稽首道：“臣秦亮恭請皇太后殿下圣安?！?/p>
“仲明不用行此大禮，平身罷。”簾子后面的聲音道。郭太后的為人好像不錯，說話態(tài)度很親切和藹，還知道他的字是仲明。
秦亮從地上爬起來道：“臣謝殿下?！?/p>
忽然有個女子的聲音道：“君不能站近點嗎，說話殿下都聽不太清?！?/p>
“臣疏忽了?！鼻亓零读艘幌?，先扛下過錯再說，太后身邊的宮女、跟她計較什么？他便靠近了簾子，但依舊不能抬頭看，只能透過紗簾，隱約看到里面的青色錦緞裙子，邊緣上的刺繡花紋挺好看。
秦亮趁走路的機會，看了一眼簾子外面站著的宮女，卻發(fā)現(xiàn)此女不是宮女，年齡稍大、估計接近三十了，而且穿著道袍、梳著發(fā)髻。長得倒是挺漂亮。
這宮廷中的女子，確實常非凡品，難怪曹爽想把先帝留下的宮婦劫回去。
郭太后的聲音道：“沒想到卿這么年輕?！?/p>
秦亮心道，我也沒想到殿下這么年輕。他口上卻道：“臣見識淺薄?！?/p>
郭太后的聲音道：“卿在揚州輔佐王將軍孫將軍擊退吳軍，我也聽說了。吳人定欺我皇帝年幼，才興兵寇境，幸得有諸位大臣、以及卿這樣的良才為國操勞，大魏才能安然無憂。”
秦亮聽到太后知道自己的功勞，還夸獎自己，頓時心情相當(dāng)好，便道：“為陛下殿下分憂，乃臣等分內(nèi)之事，臣肝腦涂地在所不辭。”
郭太后接著又好言道：“校事府也是朝廷官府，卿還年輕，做校事令切記勿驕，不要做太多得罪的人，凡事多與朝中肱骨之臣商議?！?/p>
秦亮聽到這里還有點感動，郭太后還會為他著想，就像是親戚長輩一般的關(guān)心。他點頭道：“臣當(dāng)謹(jǐn)記殿下教誨?！?/p>
而且秦亮也聽出來了，郭太后對自己的印象很好，也不知道究竟那件事打動了她。也許是幫助永寧宮宮婦的事？畢竟郭太后也應(yīng)該保護宮婦的，那件事多半合她的意。
就在這時，敞著的東堂大門外灌進(jìn)來了一陣風(fēng)，風(fēng)吹得簾子飄了起來，秦亮忙把身體稍稍俯低不看，風(fēng)帶著郭太后的氣味回旋過來。秦亮可能覺得郭太后對人和善、便心有好感，嗅到她的幽香氣味，便也覺得香味沁人心脾。
郭太后道：“卿進(jìn)獻(xiàn)之物細(xì)膩潔白、不是凡品，我感卿之用心，甚慰矣。良方我也看了。”
秦亮道：“方子工序沒有問題，臣親自監(jiān)工、照工序做出的樣品?！?/p>
郭太后的聲音道：“我會將良方拿給朝廷肱骨之臣，照此制鹽販?zhǔn)?，以資國用?！?/p>
他覺得郭太后好說話，便忍不住多給她出個主意：“臣有一策，不知當(dāng)講不講?！?/p>
郭太后柔聲道：“講罷。”
秦亮道：“謁者仆射（管謁者臺的主官）有監(jiān)督鹽官之權(quán)，殿下可將方子拿給謁者仆射，讓謁者仆射督制精鹽，暫且保密工序，以便制作專供皇室的貢鹽。太后圣明仁德，又可將多余的貢鹽賜給鹽官販?zhǔn)邸⑺靡再Y國用（談?wù)劮殖蓡栴}）?！?/p>
高柔叫那些罪犯拿錢贖罪，明碼標(biāo)價，對于這種錢，兩個官府之間都能談分成，皇室和鹽官有什么不能談的？
他也不好明說，其實意思很明顯，就是壟|斷貨源、再與壟|斷渠道商分利。而且大魏國平民早就被榨|干了，就是把鹽做出花來、也別想從庶民身上再弄出更多油水；但士族豪強富得流油，對生活品質(zhì)也有要求、還會相互攀比……這種情況下，利益最大化的做法，應(yīng)該是把精鹽做成奢侈品，不走量、只賺有錢人的超額利|潤。反正庶民吃帶點苦味的普通鹽，又不是不能吃。
這個套路，也只有皇室能做。秦亮是沒辦法搞的，不然他也想拿這個賺外快。
郭太后經(jīng)常都在聽政，見識應(yīng)該比尋常婦人好得多，應(yīng)該能聽明白秦亮的意思。
秦亮心道：你看得起我，我就給你出謀劃策搞點錢花，我這人知恩圖報吧？在那兩個權(quán)臣面前幫我說句話，給提拔一下，我不會忘記你的恩。
郭太后的聲音道：“卿進(jìn)獻(xiàn)良方，于國有功。我會叫諸公念及卿之功勞，論功行賞?！?/p>
秦亮頓時愣了一下，一度懷疑自己心里所想、是不是說出了口，郭太后好像聽到了他的心聲似的。不過她能這么說，應(yīng)該也聽明白了秦亮的搞|錢策略。
但郭太后話鋒一轉(zhuǎn)，又道：“但良方利于國家，我不能私用?！?/p>
聽到這里，秦亮一時間忍不住腹誹：曹爽、司馬懿盯著的，無不是中外軍兵權(quán)、外鎮(zhèn)兵權(quán)、以及朝廷人事權(quán)；他們要的是權(quán)，公家怎么樣、他們才不關(guān)心。太后你就是搞點合法外快花，又沒動他們的大權(quán)，沒問題的。不要過于謹(jǐn)慎。
但秦亮也不好說什么，他只能出個主意、聽不聽是太后的事。于是他便道：“太后仁德無私，臣敬仰之至?！?/p>
郭太后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輕聲道：“卿之好意，我明白的?！?/p>
秦亮聽到這里，頓時猜測，在見面之前，郭太后應(yīng)該就對自己有先入為主的好印象，否則今天的交談不會這么愉快。
兩人位于上下位置，又說了幾句堂而皇之、讓別人挑不出毛病的話，秦亮便請辭告退。
郭太后下旨賞賜秦亮絹五十匹，由少府撥付，叫張歡帶著秦亮過去領(lǐng)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