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樊地界人心惶惶,河南信陽,夜晚一處宅子被人敲響了大門。
“城門外來了一隊人馬,求見李將軍!”
射塌天李萬慶接受招撫之后,將兵馬駐扎在信陽,河南原來沒有總兵,只一個巡撫張任學。
今年年初流賊肆虐,諸官兵畏縮不敢戰(zhàn),張任學上疏請求改任武官,崇禎帝便命張任學為河南總兵官,并將署鎮(zhèn)總兵許定國之兵交給了張任學統(tǒng)領。
巡撫府衙在開封,兵馬也多在開封,李萬慶占了信陽,他手中有兵馬,儼然就是信陽的一把手,便是縣令都拿他沒有辦法。
況且,李萬慶駐扎之后,也的確沒有鬧出亂子,短暫的恐慌之后,信陽城中百姓見他安分,也就定了心。
而此時,信陽的城門守衛(wèi)已是換了李萬慶的人,大晚上的城門下來了人,大叫著同李萬慶認識,要求求見,并射了一封書信上了城樓。
“誰呀,這么晚了!”大門被打開,門房打著哈欠看向外面,從來人手中拿了書信,說道:“稍等!”
門房將書信送到內院,交給李萬慶親兵,不多片刻,就見親兵出了屋子,“讓他們卸了兵刃,徒步進城!”
這便是有防備了,來人心中有數(shù),急急朝城門回轉。
門房等在宅子門口,小半個時辰后,就見十來個人朝宅子走了過來。
“諸位請隨小人去正堂!”門房關了門之后,宅中仆從便引著這幾個人朝外院大堂走去。
“射塌天,你可真不夠意思,怎么著,還怕哥幾個來奪你的信陽吶!”來人剛進門,就大笑著朝屋中之人說道。
射塌天李萬慶起身,朝外迎了幾步,說道:“現(xiàn)在該叫你闖塌天,還是稱呼一聲劉將軍?”
這話,便是問劉國能此次以什么身份來信陽了。
劉國能揮了揮手,不在意道:“不過一個稱呼,怎么叫都成!”
李萬慶笑了笑,不置一詞,說了聲“坐”,趁著仆從上茶水的功夫,劉國能打量著屋中陳設,忍不住贊道:“這房子好,也大,哈哈哈,你可是舒服了!”
“你現(xiàn)在是朝廷的官兵,吃朝廷的飯,不比我舒服?”李萬慶又道。
“要說吃朝廷的飯,有誰比得過李自成啊,”劉國能嘿笑一聲,“你聽說了吧,皇帝可是給了他銀子,還封他闖將,據(jù)說,之后還會封王,你說說,都是一樣招撫了的,怎么待遇差這么大呢!”
李萬慶聽了這話,心中隱隱明白了劉國能的來意,他嗤笑一聲,“這話你也信?給了個闖將的名號,兵馬呢?光桿司令一個!封王?洛陽城里可是朱家自己人,皇帝會為了李自成,把朱家人趕出去?想啥呢!”
李萬慶心中是不相信的,也就李自成那個傻子才信。
“你別說,我信!”劉國能卻是笑了笑,臉上很是神秘。
“怎么說?”
“李自成可是剩了十八騎進了商洛山,被皇帝給揪出來的,照理說,像他這樣不同意招撫的,殺了就是,皇帝為什么還要將他們押到京城去?去了京城,封他做闖將?咱們這么多招撫的,也沒見皇帝對自己有這份禮遇,是不是?”
“所以說皇帝瞎了眼!”李萬慶說道。
“你是不是心中有氣,所以才不肯幫官兵去打張獻忠?”劉國能看他這副模樣,多少也猜到了他的心思。
試想,這么多接受招撫的,羅汝才也好,劉國能也好,自己也好,兵,比李自成多,戰(zhàn)績,也不比李自成差,可憑什么皇帝要封賞李自成,不封賞自己?
“我氣?我——”李萬慶哼哼了兩聲,一擺手說道:“你到底想說什么?讓我出兵?張獻忠可是個人物,我要是出了這個兵,可就沒回頭路了,我得對底下的兄弟有交代!”
“你可聽說了,”劉國能朝李萬慶湊近了些,“韃子現(xiàn)在都退出去了,皇帝任命盧象升做兵部尚書,盧象升是主戰(zhàn)派,和楊嗣昌可不一樣,以后但凡是韃子的問題,只要盧象升在任一天,就不會輕易主和?!?/p>
“盧象升?他成兵部尚書了?”李萬慶驚訝道:“那楊嗣昌呢?他那個什么破網,是不是也就不會繼續(xù)了?”
“怎么著,不會繼續(xù)你就反??!”劉國能眼睛一瞪,“就算楊嗣昌那破網不繼續(xù),盧象升可是閻王,你要反,可得想清楚能不能打過他那個天雄軍!”
李萬慶沉默了片刻,繼而又道:“那我去摻和做啥?我就待在信陽,怎么著?”
“你難道不想也混個出身?就算不封個王,當個總兵行不行?”劉國能說道:“張獻忠圍了襄陽,左良玉損兵折將,不剩多少人了,曹變蛟肯定是要去的,李自成和羅汝才去不去?咱們也趁機出兵去分一杯羹,讓皇帝也能瞧見咱們,難道不會給咱們封賞?”
劉國能見李萬慶有些意動,又道:“你總不能在信陽一輩子,等皇帝處置了張獻忠,處置了革里眼、老回回他們,你覺得你眼下這番隔岸觀火,能讓皇帝放過你?那時你再想反,可比現(xiàn)在更沒機會!”
李萬慶聽了劉國能這話,撇了撇嘴,“朝廷給你了多少好處?照你這話說,我要是反就是個死,我不出兵也是個死,就一定得出兵打張獻忠去唄!”
“對,就是這個意思!”劉國能拍了一巴掌,說道:“我來,就是勸你出兵,我再告訴你,這也是皇帝的意思!”
“什么?”李萬慶聽了這話,卻是真的驚訝萬分,“皇帝的意思?皇帝還知道我吶!”
不知道為什么,李萬慶心中隱隱有些激動,雖然他當了反賊,可對于皇帝,還是覺得他是個高高在上、近乎于神的人物。
皇帝知道自己,還讓自己出兵,是不是意味著,將來自己也能和李自成一樣,得皇帝親自封賞?
“不對呀,你是怎么知道這是皇帝的意思?”
“皇帝同盧象升說的,盧象升出京就讓人快馬加鞭給我送來了消息,喏,你看!”劉國能說著,從懷里掏出一封皺巴巴的紙來。
李萬慶當即一把搶過,對著燈燭詳細看了起來,書信上寫的和劉國能說得一樣,的確是皇帝親口說的這話,末尾還有盧象升的章。
“果真!”李萬慶將書信放下,眼眸中光彩奕奕,沒想到皇帝還真知道自己,說不定能趁著攻打張獻忠得一番功績,也跟李自成一樣,得皇帝封賞!
“怎么樣?出不出兵?”劉國能將信收回,朝李萬慶問道。
李萬慶原本是邊軍的兒子,要說反,也沒有那么大的反意,再說了,這年頭反了朝廷,還不是等著詔安,你看《水滸》那么多好漢,將朝廷打得落花流水的,最后還不就是想給皇帝做個官么!
李萬慶想著,他如果繼續(xù)反,盧象升他是真干不過。
待在信陽,那就是不聽皇帝這話,今后也沒有什么好果子吃!
李萬慶定了主意,“既然是皇帝的意思,那就干他娘的,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