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維聽了這話，臉上現(xiàn)出凝重之色來。
他如今是叫來行首先商議一番，怕的就是一個政策發(fā)出去，江南所有商賈都有大的動靜。
可眼下聽高成磊的意思，這些行首定然是不會痛快合作的，若是不行，那就只能一個個攻破了。
張國維想了片刻，抬頭掃向高成磊，高成磊被張國維這一眼看得心頭直跳，只覺得是有什么不好的事。
“張尚書，我消息已是帶到了，您看天色不早，我這——”
“不忙！”
此時的張國維，怎么看怎么像是老奸巨猾的狐貍，高成磊一句話被打斷，只好看著他說。
“此時，怕是要你幫個忙，他們?nèi)缃衲芡涎樱贿^就是相信在汪文德的命令下，沒人敢同官府合作，咱們需要第一個站出來的人！”
“張尚書的意思...我啊！”高成磊眼角控制不住跳了跳，“您也太看得起我了，我不過就是絲綢布帛做得好一些，如何能同鹽商相抗衡，我要是第一個跳出來，怕是被吃得骨頭都不剩！”
高成磊有幾分自知之明，若是給張國維傳遞個消息倒是好成，可若是當(dāng)真明面上和汪文德撕破臉，不光自家生意會受影響，怕是連性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你怕什么？”高文采在一旁淡淡道：“你若是應(yīng)了，那就是朝廷的人，你當(dāng)江南的錦衣衛(wèi)是吃素的？”
高成磊一噎，轉(zhuǎn)頭朝高文采看了一眼，見他哼笑一聲，繼續(xù)道：“他們?nèi)羰歉覍δ銊邮郑€省得本官去找他們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dāng)了！”
“是啊，成磊，”張國維一開口，連稱呼都變了，目光更是和藹了幾分，“你放心，事成之后，朝廷不會虧待你！”
高成磊聽到這話，眼珠子卻是咕嚕嚕一轉(zhuǎn)，趁著他們有求于自己，定要多討點(diǎn)好處來，不然可虧大發(fā)了。
“張尚書，我若是答應(yīng)，除了船引和拍賣資格，我還想多要一件東西！”高成磊說道。
張國維抬眸，想著這小子果然是個生意人，這就順桿爬上來了。
“你說！”
“我要鹽引！”
高成磊做的是布帛生意，雖然江南的絲綢賣去北方或者海外，能賺回不少銀子，可相比于鹽商而言，還是小巫見大巫了，作為一個有追求的商人，高成磊自然是要做大做強(qiáng)的。
做大做強(qiáng)，生意就不限于絲綢布帛這些，而需要官府首肯的生意，自然就是鹽，他想著先把鹽引拿下，至于瓷器、木材、茶、藥等，慢慢再擴(kuò)展就是了。
張國維瞪大了眼睛，他竟然不知道這小子胃口這么大，一開口就是要鹽引。
這可不是自己能說了算的，都轉(zhuǎn)運(yùn)鹽使司雖然隸屬于戶部下面，那也是京師的戶部。
再者說了，鹽向來被視為利藪，牽涉多方利益，江淮這邊更是如此，別看要加一個鹽商進(jìn)去，動的卻不是一星半點(diǎn)的利益。
“成不成？”高成磊見張國維臉上神色變幻，忍不住追問道：“你今日若是應(yīng)下，我明日就去衙門簽加稅文書。”
張國維撐著額頭，片刻后緩聲道：“這事本官做不了主，不過，本官自會告知京師，若上頭同意，便沒有問題。”
高成磊知道南京六部多是擺著看得，原先只有一個兵部有些實(shí)權(quán)，自從張國維上京一趟回來，戶部也多了些實(shí)權(quán)，但比之京師，還是差遠(yuǎn)了，也就點(diǎn)了點(diǎn)頭。
“那成，我等您消息！”
張國維嘆了一聲，說道：“成磊啊，本官知道你心中有桿秤，此事關(guān)系重大，你也替本官多留心，你放心，但凡你有功于朝廷，朝廷不會虧待于你，就算沒有鹽引，也會有別的！”
高成磊點(diǎn)了點(diǎn)頭，起身告辭出了這方小院，在他離開之后，張國維又忍不住愁緒滿面。
“張尚書真就看這小子的了？照下官看，他也不過是個唯利是圖的！”高文采不屑道。
張國維搖了搖頭，他心中卻也不定，命人取了紙筆，將此事一五一十詳細(xì)寫了，裝入信封封上火漆，交給高文采道：“不管如何，能不發(fā)生動亂就將此事辦好，才不負(fù)陛下信任，朝廷，夠難的了。”
高文采接過信，起身道：“下官這便命人去送信，張尚書，天晚了，您也該回去了！”
張國維聽了這話，面上尷尬神色顯露，這才想起來自己不是在戶部衙門，而是在柳如是的宅院內(nèi)，雖然自己坦蕩，可也不想陛下對自己有什么誤解，忙站起身來道：“你可別將這事寫下，本官也是沒辦法，才借了柳娘子這處地方，這便回去！”
高文采挑了挑眉，見張國維腳步匆匆離開了小院，才笑著朝里屋喊道：“都走了，本官也回去了，柳娘子辛苦！”
里頭沒有傳來回應(yīng)，高文采也不介意，說完這話就離開了屋子，翻墻入了自己宅院，喚來一個錦衣衛(wèi)，讓他連夜將信送入京師去。
......
夜晚的武英殿燈火通明，首輔范復(fù)粹，、部尚書盧象升、戶部尚書鄭三俊都在殿中，傳看著固原發(fā)來的軍情。
東土默特部率一萬人破長城喜峰口入關(guān)，劫掠三座村鎮(zhèn)后朝臨洮而去，同時，西土默特部也率兵入關(guān)，看行軍路線，也是朝臨洮去的。
“豈有此理！”盧象升看完軍情，滿面怒色。
范復(fù)粹冷靜不少，開口道：“應(yīng)當(dāng)也是因?yàn)楦泶裎留[的，沒吃的了！”
朱由檢點(diǎn)了點(diǎn)頭，“孫傳庭傳回的消息中說，土默特部曾經(jīng)朝建奴求糧，但不知道是沒給，還是沒給夠，這就打我大明的主意了。”
“陜西有孫總督在，不用太過擔(dān)心。”盧象升氣憤過后也冷靜了下來，看皇帝臉上也沒有擔(dān)憂的神色，突然想起此前說過要同蒙古各部落的聯(lián)合之策來，心中一動，眉頭不自覺皺緊了些。
朱由檢自然將盧象升神色看在眼中，緩聲道：“盧象升，你可是有什么想法？”
這話說完，范復(fù)粹和鄭三俊俱是朝盧象升看去。
盧象升想了片刻，開口道：“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善戰(zhàn)者，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