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鸞閣中，幾個藩王自然知曉了皇帝召見朱統(tǒng)的事，他們也是好奇，怎么皇帝第一個見的，居然是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孩？
“那孩子出了涵元殿就回了蓬萊閣，本王還想著請回來問一問，到底身上流著寧...”秦王話說了一半，似是覺得不妥，強(qiáng)行咽了下去。
“也不急在一時了，”魯王說道：“陛下賜了晚宴，是福是禍，晚上就知道了。”
“是啊，”周王嘆了一聲，“咱們現(xiàn)在就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陛下連瑞王都說殺就殺了，何況咱們！”
周王的話太過消極，楚王皺了皺眉頭，心中莫名不安起來。
天氣悶熱，加之心情也不好，幾人坐了片刻，便各自回自己屋子待著了，只是這一下午，怕是如熱鍋上的螞蟻，怎么都舒坦不了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幾個藩王穿戴好之后，便跟著內(nèi)侍朝涵元殿而去，到殿門時，又見著晉王、瑞王的幾個子孫。
年長的都在牢中，剩下的這些都是不足十四歲的少年，因突遭變故而顯得沒精打采，少了原先的頤指氣使，更多的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畏首畏尾，生怕再惹了皇帝生氣，將他們也打入大牢中去。
幾個藩王掃了他們一眼，不約而同得想起家中的子孫，若是自己哪一日...也不知道家里那些人，能不能好好活下去。
“幾位王爺、公子，請入殿！”
藩王們收起心思，邁進(jìn)殿中，剛坐定，就聽內(nèi)侍揚聲稟報：“陛下駕到！”
坐下的藩王們又忙起身，朝著御座齊齊躬身行李。
“今日是家宴，都坐下，不用拘禮！”朱由檢掃了一眼下面的人，緩聲開口。
皇帝說不用拘禮，不過就是客套話罷了，藩王們自然清楚明白，又躬了躬身，才規(guī)矩坐下。
坐定后，才看清桌上擺著的幾樣小菜，不由睜大了眼睛。
這些都是什么？
一壺聞不到酒香的酒，三兩碟看不出是什么的小菜，一個盤子里放著幾個紅紅的東西，這就是...宮宴？
朱由檢身前也是這么幾疊，他嘴角帶笑，拿了筷子之后夾了一片不知是什么放進(jìn)口中，似乎才見底下人都安靜得坐著，忙招呼道：“怎么不吃？這些都是朕最愛吃的，你們嘗嘗！”
皇帝發(fā)話，下面的人只好動筷。
一碟中是黃色的片狀，一碟中是幾粒花生米，一碟中綠色有點發(fā)黑的蔬菜，還有一碟總算見了點油水，小蔥炒了盤雞蛋？
秦王夾了黃色片狀的放入口中，入口咸脆，有點像是...蘿卜？
“這蘿卜干可下飯得很，朕啊，有時候就靠這便能吃兩碗，如何？可好吃？”朱由檢看著秦王問道。
蘿卜做的？
“甚好！甚好！”秦王苦笑著又夾了兩片，嚼了幾下匆忙咽下。
幾個藩王交換了下眼神，他們可不信陛下平日就吃這些東西，定然是故意這么做的。
為什么要這么做？
哭窮？
難不成這次，是找他們要錢來了？
要了地還不夠，還要錢？
“朕也知道，這頓飯寒酸了些......”
“陛下言重了，”楚王忙開口道：“臣覺得這些飯菜甚是美味。”
朱由檢在心中嗤笑了一聲，臉上仍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繼續(xù)道：“只是，朕也沒有辦法，你們也知道，山西、河南等地疙瘩瘟四起，之前，蒙古土默特部還進(jìn)了臨洮，今年旱情仍舊嚴(yán)重，江南的糧食...怕也不好......”
朱由檢從崇禎初年的困頓，一直說到去年的建奴寇關(guān)，從遼餉的支出，說到宮里人員“不得已”的縮減，沒一句提到“錢”，可每一句的意思就是在說朝廷沒錢。
“從我大明開國以來定的宗藩制度，已經(jīng)三百年了，朕以為，有些已經(jīng)不適應(yīng)現(xiàn)在的環(huán)境了。”朱由檢最后道。
藩王們終于明白皇帝這段飯的意思了，這就是要對宗藩制度進(jìn)行革新啊。
其實在嘉靖時，就已經(jīng)做過一次改革，算是限制了宗藩不少利益，若是再要限制，可真要吃蘿卜干去了！
幾人這么想著，也沒回答，朱由檢也不管他們，繼續(xù)說道：“開國初，藩王不過四十九，可眼下，早已翻了六十倍不止，宗室子弟的開銷，一年就要五六百萬兩白銀，說實話，朕太倉庫一年的收入，都沒有這么多啊！”
朱由檢說的可是實話，要不算抄家來的這些銀子，國庫一年是真收不上來這么多銀子，哪里能負(fù)擔(dān)得起五六百萬兩藩王的俸祿。
況且，這些支出相當(dāng)于就是扔出去的，因為被朝廷養(yǎng)著的這些藩王，對朝廷可沒有什么業(yè)績功勛。
想想就心疼！
“而且，你們也知道，其實好些人的俸祿銀子，朝廷都還欠著，不是不想給，是真付不出來啊，朕也知道，有的宗室一年到頭餓肚子，過的日子甚至比不上普通百姓人家。”
有些宗親藩王，如瑞王是和皇帝最親的一支，自然沒人敢慢待，晉王有晉商的照顧，日子也好過，福王就是個斂財?shù)模X估計比皇帝還多。
但大多數(shù)的宗室，日子也就平平常常，甚至有些宗室子弟，拿不到朝廷的俸祿，連餓死的都有。
而根據(jù)祖制，他們這些宗親不好入朝、也不好從商，壓根沒有收入來源，只能伸著手等朝廷給錢，從另一方面來說，也是可憐。
“所以啊，朕想著，這宗藩制度，要從根本上變一變了！”朱由檢說完，朝下面眾人掃了一眼。
從根本上變？
怎么變？
幾人臉上露出疑惑神色來，可誰也沒有開口去問。
朱由檢見他們?nèi)耘f不說話，也不在意，放下筷子說道：“朕是這么想的，今后這藩王承襲，就取消了吧，到你們世子繼承之后，便不再分封了。”
這不就是削藩？
藩王們臉色變了變，從前的田地已經(jīng)交還回去了，眼下又要取消封號，就是說，今后朝廷連俸祿都不給里，那這一大家子人可怎么辦？
“陛下，這么做，會不會讓宗室非議？若是引起什么亂子，可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