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年沒幾月就要春闈,談論幾日復社舞弊案之后,京師也消停了幾日。
臘月前,陳邦彥終于下了決心,想要再試一試。
張佳玉知曉了他這個決定后,當天晚上便收拾好了行裝,“既然如此,我就不在京師待著了!”
陳邦彥苦笑道:“就不能過完年再走?叫我一人留在京師孤苦伶仃的,你忍心?”
張佳玉“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陳邦彥的肩膀,“你馬上要成為陛下跟前的大紅人了,這個年哪里會孤苦伶仃?說不定啊,你這門檻就要被踏平嘍!”
“你知道,我不喜結交,這不是要了我的命嘛!”陳邦彥又道。
張佳玉披上斗篷,將劍系在腰上,帶上斗笠后道:“這我便不管了,我這便出發去遼東看看,說不定還要再往北走瞧瞧,再見說不定就要一兩年,你自己保重!”
這說走便走的性子讓陳邦彥也很是無奈,聽他要去這么老遠的地方也有些不放心,從自己包袱中取出錢袋遞過去,“出門在外身上總要放些銀錢,這些你拿著,我做了朝廷的官也有俸祿可用,總不至于餓死!”
張佳玉毫不客氣接了過來,掂了掂后笑著道:“多謝了,以后有機會再還你!”
“還不還的,以后再說吧!”
張佳玉離開了京師,陳邦彥走了一趟戶部后,便得了一個戶部郎中的官,正五品,算得上一步登天了,也是讓不少人眼紅不已。
這職位分管戶部下設各司的具體事務,不過眼下自然是先處理土地變革一事了。
“過年封衙,這些是也不急于一時,待來年再說!”戶部鄭三俊關照了一句。
“是,多謝鄭尚書!”陳邦彥應下。
“你在京師可有住處?”鄭三俊又問。
“如今住在客舍...”
鄭三俊聞言,笑著道:“京師有幾處官宅還空著,你去吏部領告身的時候同他們說一聲,自會給你鑰匙,若有什么缺的,你先同他們說,也會使人給你安排好!”
京師中空的官宅都是由抄家得來的勛貴宅邸改建而成,偌大的宅邸可改十幾二十幾間屋子,足夠異地官員居住。
當然,住官宅有條件,得是陛下欽點的,或者五品以上的,要不然也是不夠。
大多數異地官吏還是自己租了民宅居住,當然,如今的朝廷也會補貼一些“住房費”,好減輕他們的生活壓力。
大多數官衙放假過年,但有些官衙還有不少差事,比如北鎮撫司、刑部和大理寺。
有了確鑿的證據和人證口供,高文采又領著人走了一趟江南,將涉及資助考生的富商們又帶走了一批。
蘇州洞庭商幫綢緞行首沈珮、徽州茶商行首吳永年、徽州瓷商潘茹璧自然在列,另外,被吳永年算計的休寧程氏、葉氏祖宗幾人也被一同請去配合調查。
沈珮提前得了消息,帶著行李整準備出海去倭國投靠許心素,不想還沒抵達碼頭,就被盯著的錦衣衛給攔了下來。
他們這才知道,原來所有的算計謀劃,都在錦衣衛的眼中,可如今后悔也是來不及,也不知捐出全部身家,能不能保下一條命來。
為了穩定民心,南京府官衙將京師審查的案件結果公布張貼在了衙門、城墻、碼頭等處,不少人了解真相后,免不了又要議論一番。
雖還有人固執已見,相信張溥他們是被朝廷冤枉的,但大多數人卻是信了的。
更有不少落榜學生,得知真相后捶胸頓足,跑到衙門、南京國子監等處討要說法。
可能有什么說法呢?
頂多安慰一番,讓他們打起精神,準備下一年的考試罷了!
仍有許多行商逃過一劫,或許他們囊中羞澀,只資助過一個兩個學生,或許是沒有被牽涉的考生招供出來,如此沒有被波及到。
眼下,他們也老老實實得待在家中,再不干在這個時候去外頭發表些什么言論,便如驚弓之鳥一般,只求別引起錦衣衛的注意。
高成磊從未參與過此間事,還如平時一樣,甚至隔三差五跑去張國維那兒,問什么時候才能結束這樁大案。
“你著什么急?”張國維不解,“此事又沒牽扯你?”
“哎,張尚書您不知道,這么多商人出事,各處商會都閉門,這大過年的,哪里還有些過年的樣子?”高成磊道。
各行各業其實都牽絆在一起,絲綢業同養蠶業、桑葉、染坊等密不可分,木材業同運輸業、木作業緊密相關,藥鋪更是了,眼下抓了那么幾個藥商,城中藥鋪有幾味藥都有缺的了...
“草民這不是關心民生嘛,大家心里害怕,若能盡快恢復,于朝廷、百姓都有好處不是!”高成磊笑著道。
“本官明白了,”張國維點頭,高成磊今日來不僅是打探消息,也是通過自己的嘴同朝廷求個情,“本官會同朝廷稟明此事,不過朝廷法度不容踐踏,該懲治的,定不會放過!”
高成磊擔憂的這些,朱由檢還會不明白?
無論什么時候,民生都至關重要,是以這個年,官員能放假,朱由檢卻沒給自己放假。
高文采送入京師的這些商人,在刑部審訊之下很快交代了清楚,范復粹快速結案,而后將案卷移交給大理寺復核。
凌義渠只用了幾日時間便復核完畢,將最后結果遞交到了朱由檢的案頭。
張溥、周延儒、馬士英、張捷四人斬首、抄家,楊維恒因提供鄭鄤案而被判流放,其余涉案學官學政俱是依情節輕重判罰。
沈珮、吳永年二人涉及人命,同樣被判了絞刑,家族資產雖沒有全部罰沒,但今后也做不得行首,只怕求個溫飽也是勉強。
潘茹璧等其余幾個,按行賄多少依次有了處罰,或是罰銀,或是杖刑,或是苦役,不一而足。
而那些買了旁人文章參與科舉的學生,一律割除功名,永不錄用,同時發配遼東,給宋應星種地去。
另外沒有舞弊,卻在京師參與罷考靜坐的學生們,朱由檢最后還是心軟,只革除了他們功名,這些學生若還想再入仕途,就得重新考試才行。
他們得知了結果,心中縱然后悔萬分,也是晚了,當初給了他們三次機會,他們可并未珍惜啊!
眼下,只恨死了張溥,回了江南后,怕是要將這件事好好同鄉里說道說道。
案情下達各州,大快人心,對于皇帝的稱頌又高漲起來,朱由檢不知,他手中還有一份大理寺送來的復核案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