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握著周皇后的手,開口道:“第一,坤興若去,絕非孤身前往,她木蘭營麾下部眾,皆是要跟著去的。”
周皇后聞言輕嘆一聲,嘀咕道:“還以為陛下有什么好主意,木蘭營就算去也都是女子...”
朱由檢也知道一時無法改變皇后的想法,笑了笑繼續道:“第二,也是最重要的,臺灣駐軍,豈會如此簡單?我想著,調騰驤四衛,隨鄭森以及朝廷官吏一同赴臺,專司臺灣防務及拱衛之則,騰驤四衛忠誠勇悍,有他們在,可保臺灣府城及坤興等人安全無虞。”
周皇后聽到這第二點,吊起來的心才算放下去一些。
“第三,臺灣本地,亦需建立可靠武裝,我會讓方正化,以朝廷名義,在當地及福建沿海,招募熟悉水性,忠誠可靠的健兒,組建一支臺灣本地鄉勇或巡檢司,由朝廷派遣官員訓練、指揮,配合騰驤衛,共同維護地方治安,剿撫盜匪生番,如此,軍政互補,根基乃固。”
周皇后聽得愣住了。
她沒有想到,陛下不僅考慮讓坤興去,甚至連護衛、軍隊,乃至本地武裝都考慮得如此周全。
“陛下...思慮如此周詳,妾...”她一時不知該說什么。
陛下的安排,確實在很大程度上打消了她的安全顧慮。
騰驤四衛的戰力與忠誠毋庸置疑,有大軍鎮守,還有朝廷如今的火器加持,臺灣的安全層級將大大提高。
“坤興是朕的女兒,朕豈會將她置于險地而不顧?”
朱由檢語氣溫和下來,“讓她去,是歷練,是增長見識,是為國分憂,但前提必須是安全有保障,皇后放心,朕會派最得力的人員隨行照應,一應物資供應也會優先保障,就讓她...去試試吧,一直關在京師,她也難有真正的成長,或許,在臺灣那片新土地上,她能找到屬于自己的價值和位置。”
周皇后沉默了許久,終于長長嘆了口氣,神色復雜地看著皇帝,“陛下...你總是有道理的,妾...妾只是舍不得,也放心不在,但既然陛下已有萬全之策,妾...也只能依從了,只求陛下,務必保證坤興平平安安。”
“我答應你!”朱由檢握住皇后的手,鄭重道。
坤寧宮這關,算是過了,朱由檢知道,接下來,就是正式下旨,調配人員,以及...看看他們那個膽大的女兒,究竟能在那片海島上,掀起怎樣的風浪了。
......
初夏的陽光有些晃眼,鄭森正了正衣冠,準備入宮謝恩。
陛下的旨意下來了,正式賜婚,他一顆心猶如泡在蜜罐子里,整個人又像是飄在了云端上。
他也不知怎么到了宮門口,卻見一個明媚的身影出現在自己面前。
正是坤興公主朱媺娖,他的未婚妻。
她小臉因為興奮而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嚇人,手里還緊緊攥著一份明皇綾面的圣旨,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顯然也是要入宮謝恩的。
二人在宮門口撞個正著,都是一愣。
“殿下...”鄭森忙上前幾步。
“鄭森,”坤興卻顧不得那么多規矩,聲音里是抑制不住的雀躍,“旨意你接到了嗎?父皇下了旨,準我帶著木蘭營,跟你們一起去臺灣了!”
她揚了揚手中的圣旨,臉上的光彩掩也掩不住。
鄭森瞬間懵了,他以為坤興手中拿的是賜婚的圣旨,卻沒想到是...
“殿下,能說什么?隨...隨我去臺灣?”
他只知道自己的任命和賜婚,完全沒聽說坤興也要同行。
“是啊!”
坤興用力點頭,眼中閃爍著期待與自豪,“是我向父皇求的,父皇已經答應了,讓師父帶著騰驤四衛一起去,旨意送到了木蘭營!”
她太過高興,沒注意到鄭森瞬間變得復雜的臉色。
鄭森心猛地一沉,本浸在蜜罐中的一顆心又變得酸酸苦苦起來。
臺灣是什么地方,剛剛收復,百廢待興,甚至可能暗藏兇險!
他自己去,是職責所在,是男兒建功立業。
可坤興...金枝玉葉,陛下和皇后的掌上明珠,怎能去那種地方受苦呢?
萬一有什么閃失......
巨大的擔憂瞬間壓過了喜悅,他臉色變了變,勉強維持著鎮定,“坤興,此事重大,路途遙遠,臺灣初定...”
“你不讓我去?”坤興笑容立即淡了,微微蹙眉,“怎么連你也這么說?你是看不起我?還是看不起我木蘭營的姐妹?”
鄭森立即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臺灣之事,自有我與朝廷官吏竭力為之。”
“我是大明公主,臺灣既然歸附大明,怎么就不能讓我去了?再說,父皇都同意了,你的意思,是說父皇不夠深謀遠慮嘍?”
鄭森哪敢說個“是”字,“好了好了,咱們還是先進宮謝恩要緊,見了陛下再說!”
朱由檢似乎早就聽聞二人一起來的事,正端坐在御案后,笑吟吟地看著他們。
“兒臣(臣)叩謝父皇(陛下)隆恩!”二人依禮參拜。
“免禮!”朱由檢抬了抬手,目光在二人臉上掃過,卻見一個興奮未退,一個憂色難掩。
坤興迫不及待又上前一步,高聲道:“父皇,兒臣謝父皇恩準,木蘭營全體姐妹都愿意同去,兒臣正在準備事項...”
話沒說完,鄭森卻忽然撩袍跪倒,打斷了坤興的話,“陛下,臣鄭森,叩謝陛下賜婚及任命之恩,粉身碎骨,難報萬一...然公主殿下隨行臺灣,臣斗膽,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殿中瞬間安靜下來,坤興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鄭森。
朱由檢面色不變,只淡淡問道:“為何?”
鄭森叩首,“陛下,臺灣新附,海路風波險惡,島上瘴癘未消,民情復雜,更有殘敵隱匿之憂,臣赴任,乃是職責所在,縱有萬難,亦無所懼,然公主殿下乃金枝玉葉,豈可因臣之任,而令公主殿下涉此遠途險地?若...”
“誰說我是因為你去才要去的?”
誰料鄭森話還沒說完,就聽坤興氣呼呼道:“我掌管木蘭營,雖是公主,也是大明之將,怎你臺灣知府去得,我大明之將去不得?我去,是為父皇分憂,為朝廷盡心,怎到你口中,就是為了你了?”
坤興眼眶漸漸紅了,轉頭看向皇帝,氣悶道:“就算父皇是讓旁人去任這個臺灣知府,本公主也會帶領木蘭營的姐妹同去!”
朱由檢看著二人這番作態,只覺十分可愛。
“鄭森,此事,圣旨已下,昭告內外,豈有朝令夕改之理?朕若因你一番請命便收回,朝廷威信何在?天子威嚴何在?坤興的志向與努力,你又置于何地?”
鄭森聽到“坤興志向與努力”,不由一顫,心中頓時涌起后悔之意。
就算自己不舍坤興涉險,但也該先好好同她說,而不是像這樣跪求陛下收回成命。
“騰驤四衛隨行,方正化總理其事,安全自有保障,木蘭營女子,各有專長,若運用得當,于安撫教化,改善民生,未必不如男子,坤興身為公主親臨,其象征意義與凝聚之力,更非尋常官吏可比。”
朱由檢先是替坤興解釋了一番,遂即又道:“鄭森,你即將是臺灣知府,是那里的父母官,你需要考慮的,是如何運用好朝廷賦予你的一切,將臺灣治理好,建設好,而非尚未赴任,便先想著推拒朝廷的安排,質疑朕的決策!”
這一番話,分量極重,鄭森額角滲出冷汗,知道自己方才情急之下,言語確有不妥,觸犯了陛下權威,以及這份決策的嚴肅性。
“臣...臣知罪,臣絕無質疑陛下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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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二章 小情侶的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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