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爾博看向多爾袞，鄭重道：“皇上，明國一旦北線被重兵牽制，南方水師必然分心，反之也是一樣！”
多爾袞沒有說話，他還在思量利弊。
見此，多爾博話語更是懇切，“皇上，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一個迫使明國兩線作戰、使其首尾不能相顧的機會！我們不需要真的打到北京，只需要制造足夠的威脅和混亂，配合倭人在南方的行動，只要南方戰事吃緊，明國皇帝必然要將更多的資源投向海上，對北方的壓力就會減輕，甚至...”
他神情激動，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副場景，“甚至，如果倭國人打得足夠好，我們說不定能趁機奪回盛京故地，最不濟，也能讓明國無暇北顧，為我們爭取到更多的喘息和發展時間...”
“而且，”多爾博最后又道：“巴布海他們帶回來的火器技術雖不及明軍，但倭國不也答應了，只要我們配合，他們便能將最好的技術交給我們嗎？到時候，趕超明國也不再是遙不可及之事啊！”
多爾袞的手指，一直無意識得敲擊著那份火器譜。
國公的穩妥，是生存之道，但多爾博得激進，卻點出了他內心最深處得恐懼。
明國不會停下腳步，時間并不站在他們這邊。
那種被新技術、新體制碾壓得窒息感，遠比戰場上的失敗更讓他恐懼！
老國公看到的是再次戰敗的風險，而多爾博看到的，是在明國這輛隆隆向前的戰車徹底碾碎他們之前，最后一次嘗試、爭取生路得機會。
哪怕是與魔鬼合作！
終于，多爾袞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而危險的光芒。
“傳令！”
他的聲音沙啞而堅定，“按照倭國人的計劃，秘密準備，集結各旗精銳，儲備糧草，打造、改進火器，派人嚴密監視遼東明軍動向，尋找最佳出擊時機，同時...”
他點了點桌上的計劃，“回復倭國，我大清，愿行此南北呼應之策！”
“皇上！”老國公還想再勸。
多爾袞抬手制止他，目光掃過眾人，“朕意已決，與其坐以待斃，不如鋌而走險，搏一線生機，告訴將士們，此番不為滅明，只為爭一條活路，爭一塊能讓我們子孫后代休養生息的土地！準備吧！”
......
紫禁城，武英殿。
殿內地龍燒的暖烘烘，與窗外的嚴寒恍若兩個世界。
御前會議送來了最近的奏本，多是各地官員給陛下的請安奏本，沒有什么大事要稟報，所以御前大臣也都歸在一處。
只幾本是篩選出來的，需要陛下做決議的事。
而來自澎湖巡檢司那份關于“倭國商船遭風擱淺，請求修船暫泊”的奏報，因為事由看似尋常，地點相對偏遠，且無立即危害跡象，被壓在最下面。
實際上，御前大臣一開始壓根就不想將這份奏本放在其中，只不過因為澎湖是駙馬鄭森治理之地，也是陛下上心之地，故才放了進去。
會議接近尾聲，氣氛稍緩，朱由檢揉了揉眉心，問道：“鄭森在京中述職已畢，不日便要返回臺灣，一應封賞、諭令，以及臺灣明年所需款項物資，可都預備妥當了？”
“回陛下，均已辦妥！”鄭三俊忙回道：“鄭知府此番述職，條陳清晰，臺灣五年治理、成效卓著，確為才干，想來此后必能更上一層樓。”
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盧象升，仿佛想起了什么，開口道：“陛下，說到臺灣、澎湖防務...臣昨日瀏覽各地報備文牒，似見澎湖巡檢司有一報備，提及有倭國商船遭風擱淺，已按規處置，令其修畢即離。”
他語氣平常，只是例行補充，“倭人近來似頗活躍，雖此次僅為商船，亦當留意。”
“倭國商船？擱淺修理？”朱由檢本來有些放松的神經，陡然繃緊。
他是穿越而來，對日本這個鄰居在歷史上不同時期的野心和行事風格有著深刻乃至刻骨的記憶。
尤其是這個時代，德川幕府雖鎖國，但西南強蕃對外擴張的欲望從未熄滅，且歷史上就有過侵朝、騷擾沿海的劣跡。
在他的治理下，大明海軍崛起，壓制和蘭、掌控南洋，難保不會刺激到某些人的神經，或讓某些人覺得有機可乘。
“何時的事？船只有何異常？人員幾何？如何按規處置的？”朱由檢一個個問題拋出來，目光銳利看向盧象升。
盧象升忙指著那堆奏本，王承恩立即根據暗示，將壓在底下的奏本翻找出來，遞給朱由檢。
朱由檢快速瀏覽，眉頭越皺越緊。
奏本寫得簡潔，附和一般海難救助的流程描述，提到“查驗無異”、“嚴令不得逗留”。
但正是這種無異和看似順利的處理，結合倭國這個敏感詞，讓他心生警兆。
“太巧了，也太規矩了！”
可不符合他對倭國的認知。
朱由檢放下奏本，聲音沉了下來，“這個時候，可不是南洋常規貿易季，倭國鎖國，其商船遠航至澎湖海域本就罕見，又偏在此時此地遭風擱淺？澎湖是什么地方？我大明控扼臺灣海峽、屏障東南沿海的要沖！是鄭森經營臺灣的前沿基地！”
他站起身，在御案前踱步，思維飛速運轉，“倭人最擅偽裝，昔年倭寇為禍，常假扮商旅、漁民，伺機劫掠，此番若真是尋常商船，為何偏偏是澎湖？”
他喃喃自語，殿內重臣聞言，神色也不由肅穆起來。
他們或許對海外情勢不如皇帝敏感，但皇帝如此警惕，必然有其道理。
尤其是盧象升，他深知海上防務的復雜性和倭人的狡詐，立刻意識到自己可能疏忽了。
“陛下明鑒，是臣疏忽。”盧象升躬身道：“此事看似微小，然地點、時機確存疑點，澎湖防務關乎臺灣乃至東南海疆安穩，不可不察！”
朱由檢停下腳步，斬釘截鐵道：“立刻讓給鄭森入宮見朕，朕要親自垂詢。另外，傳信至福建水師提督衙門和臺灣府，令其：第一嚴密監視澎湖列島周圍海域，尤其是那艘擱淺的倭船動向，若其未離，立即扣押，徹底搜查，若已離，查明其離去時間、方向！”
PS：年前比較忙，更新會不及時，見諒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