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
“不要跑,該死的中國兵。”
“膽小鬼。”
“哈哈哈哈哈。”
遍地尸體,四處哀嚎的街道上,幾百名日軍鬼叫著追逐著跑在前面的中國百姓和中國潰兵,有的日軍在行進間瞄準開槍射擊,有的則干脆獰笑著對空開槍。
有的則跑跑停停,一旦停下,便就地以五十毫米擲彈筒向前方的密集人群發(fā)射爆破擲榴彈,很多日軍都似乎很享受這種對手無寸鐵的敵國百姓追亡逐北的感覺。
追擊的這股日軍,正是第六師團步兵第四十五聯(lián)隊第三大隊的部隊,也恰好是何煒的目標,而何煒的預估也沒錯。
這支日軍第六師團的快速挺進先遣隊已經(jīng)調(diào)整了戰(zhàn)術(shù)上的部署,就在半天前,日軍第六師團長谷壽夫命令左翼的預備隊迅速前往下關(guān)附近包抄截擊中國軍隊。當時第六師團左翼隊正是這支步兵第四十五聯(lián)隊,接到了步兵第四十五聯(lián)隊聯(lián)隊長命令的第三大隊長小原重厚少佐立刻率領經(jīng)過加強后的本部向下關(guān)方向挺進。
而后,就有了那場不久前發(fā)生的戰(zhàn)斗,第三大隊的右側(cè)追擊隊,步兵第九中隊被何煒全殲。
可同樣在這場戰(zhàn)斗發(fā)生的同時,追擊的第三大隊也悄然調(diào)整了戰(zhàn)術(shù)部署,原本被布置在左側(cè)的步兵第十一中隊已經(jīng)和布置在后面的后衛(wèi)隊合兵一處,形成了一支由兩個步兵中隊和兩個機槍小隊,大隊本部,以及第六師團加強的一個工兵小隊和第四十五聯(lián)隊加強的一個聯(lián)隊炮分隊構(gòu)成的追擊部隊。
何煒在殲滅第三大隊第九中隊后的憂慮和擔憂,并沒有錯。
此時,這個兵力不容小覷的追擊隊全然不知他們所屬的第九中隊和一個機槍小隊以及大隊直屬步兵炮小隊已盡皆做了特務營的槍下亡魂,故而依然不可一世的向中國百姓和中國潰兵發(fā)起沖擊。
而已經(jīng)喪失了組織的中國潰兵大多毫無抵抗,這也大大助長了他們的氣焰。
于是,就有了中山東路上兩個步兵中隊,兩個重機槍小隊和一個大隊本部五百多人追著兩千多名中國軍民趕鴨子跑的悲慘景象。
這支日軍第六師團的挺進追擊隊在追擊和掃蕩的過程中,幾乎沒有遭到任何像樣的抵抗,這些日軍在殺紅了眼的同時,也是追紅了眼,和那些只顧著逃跑,放棄了抵抗的中國潰兵一樣,這些日軍也陷入了一種極度的癲狂狀態(tài)。
“八嘎,沖啊,殺死他們。”
“把中國軍隊趕下海。”
瘋狂的喊殺聲響徹了整個街頭,三八槍清脆的槍聲和歪把子輕機槍砰砰砰的連射聲此起彼伏。
沉浸在切斷中國軍隊過江后路美夢之中的四十五聯(lián)隊步兵第三大隊大隊長小原重厚少佐為了盡快追擊,攆著面前的這群中國人沖到下關(guān),命令行動速度較快的步兵第十中隊和步兵第十一中隊輕裝發(fā)起沖擊,而他自己則帶著大隊本部,兩個機槍小隊,聯(lián)隊炮小隊和工兵小隊攜帶各種重裝備在后盡力跟進。
追擊的日軍瘋狂的射擊,瘋狂的開火,瘋狂的殺戮,三八式步槍,歪把子輕機槍噴吐出了一串串紅色的,呼嘯著的死神。
密集的子彈在街道上穿梭往來,喧囂著擊中人的身體,打穿窗子,亦或是飛到兩側(cè)的墻壁上打出一個個火星。
隨著這些槍聲的,是連續(xù)不斷的慘叫和痛苦的悶哼和哀嚎。
..................
同一時刻,特務營的幾百名官兵亦是全部在街道上飛奔,和那些得意忘形的日軍大搖大擺在街上亂跑亂追不同,特務營的官兵全都沿著街道的兩側(cè)奔跑行進。
日軍是分秒必爭的追擊,而特務營則是分秒必爭的要救出這批百姓,故而,兩支部隊的兵力部署頗有些現(xiàn)實,特務營的步兵第一連和步兵第二連以及特務排這些步兵全都狂奔沖在了最前面,拉著騾馬火炮的炮兵連則趕著騾馬奮力追趕。
何煒和楊彪幾乎沖在了最前面,在楊彪的帶領下,特務營官兵們穿過一個個街道,奔襲了七八分鐘,就聽到了混雜了槍聲的密集腳步聲和痛苦的哀嚎聲,循著那讓特務營官兵憤怒和揪心的聲音,官兵們奮勇追擊,沖向了中山東路。
而百姓們的行進路線也正是迎著特務營的突擊路線,在中山東路奔逃的百姓,很快就會沖到中山東路的盡頭,接著順著街道向西轉(zhuǎn)向中山北路。
進而,沿著中山北路一路前行奔逃,就會達到被他們視作最后一顆救命稻草的挹江門和下關(guān)。
“快快快。”
“沖上去,加把勁兒啊。”
“都他媽跟緊老子。”
特務營軍官和軍士們的呼喊聲亦是不絕于耳,所有人都想盡快沖上去,堵死,干死那伙日軍,救出那些可憐的老百姓,無論是軍官,軍士,還是士兵,全都使出了最后一絲力氣狂奔沖擊。
不多時,第一批百姓已經(jīng)沖出了中山東路,出現(xiàn)在了何煒的視線之中,何煒看到的是扶老攜幼,哭爹喊娘,幾乎充斥堵滿了整個街道的百姓,而在百姓之中,他還看到了相當數(shù)量和百姓爭路搶跑的潰兵,看到如此狀況,何煒不禁怒從心中起。
“營長,就是他們。”
楊彪指著前面的百姓大喊道。
何煒扯著嗓子大吼:“黑娃,告訴方連長,留下一個排疏散百姓,盡量把那些潰兵揪出來,控制住他們,下他們的槍,等他們腦子正常了讓他們參加戰(zhàn)斗,再派人警戒街道的兩側(cè)防止日軍迂回。”
“讓弟兄們靠著街道兩側(cè)開進,不要被百姓沖散了。”
“是!”
傳令兵陶黑娃應了一聲,隨即開始向后復誦命令,特務營的官兵的人流很快進一步的向街道兩側(cè)靠攏,為奔逃中的百姓讓開了一條通路,而不到半分鐘后,兩支人流便互相交叉在了一起。
特務營的官兵在街道兩側(cè)向中山東路挺進沖擊,從中山東路逃出的百姓則夾在中間,沿著街道主路繼續(xù)奔逃。
就在兩支隊伍人流交叉的一瞬,何煒便抄起盒子炮向天開了幾槍,隨即快步向右前方跑了幾步,扯出了三名沖在最前面的潰兵。
那三名潰兵完全沉浸在極度的恐懼之中,剛被何煒扯出來時還沒有反應過來,待被何煒拉到了街邊后,看到有人阻止了他們的生路,一個個盡皆是怒目圓睜。
其中一名端著漢陽造步槍的潰兵抄起槍就要打何煒,可槍還沒舉起來,何煒的快慢機就已經(jīng)掀飛了他的天靈蓋,子彈打穿了薄弱的粗布軍帽,將其掀倒在地。
這一槍,頓時嚇住了另外兩名潰兵,摻和著鮮血的白色腦漿甚至黏在了那兩名潰兵的臉上,當時就讓這兩名潰兵愣住。
“他媽的,沒卵子的東西。”
何煒立刻撿起了這名潰兵的漢陽造背在身后,又拉下了潰兵胸前的兩顆手榴彈袋和子彈帶中的三個五發(fā)漏夾,丟下一句嘲諷后,頭也不回的繼續(xù)沖在了隊伍的最前頭。
“五排的,停止前進,執(zhí)行營長的命令。”
隨著步兵第二連連長方京的喊聲,二連五排的官兵們立刻停止前進,兩個步兵班開始向中山東路兩側(cè)的街口迂回警戒以防止日軍從側(cè)翼包抄。
另外一個步兵班和機槍班的官兵則開始在百姓的隊伍中揮起武器,連打帶踹的從隊伍中揪出混雜在百姓中的潰兵。
何煒很快就沖到了中山東路盡頭的轉(zhuǎn)角處,而在轉(zhuǎn)角處,他看到的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和密集的槍炮聲,也能聽到日本人的叫喊聲,可密集的人群完全遮蔽了他的視線,根本看不到日本人,遑論瞄準射擊。
整個街道都亂成了一鍋粥,在中山東路的拐角處,特務營的兵雖然直面日軍,可被百姓擋著,根本沒法子開火,日軍也是如此,雙方距離并不遠,可卻互相看不見,夠不著,所有直射火器,在此時都失去了效用。
想打,現(xiàn)在都打不了,只能等到百姓全都轉(zhuǎn)過去,跑光了,才能直面背后追擊的日軍。
這時,楊彪帶著特務排,第一連連長傅琛帶著一連的弟兄也陸續(xù)趕到。
“營長,這怎么辦?”
何煒掃了一眼街道兩側(cè)的建筑,這街道兩側(cè)的建筑并非是最現(xiàn)代化的鋼筋水泥大樓,而是古香古色的兩三層小樓,各層皆有樓閣和微傾的磚瓦房頂,不時有一些日軍亂打亂射的子彈飛到房頂上擊中磚瓦,將扁平的房瓦像是開花一樣擊碎。
“讓弟兄們上房子,上樓,從上面打他娘的,讓炮兵連快點,把迫擊炮拉到樓上打,等到老百姓過去了,再把繳獲的步兵炮架在街口堵著鬼子干。”
“明白,弟兄們,搭人梯,再去找些東西墊腳爬上去。”
楊彪大喊著傳達何煒的命令,陶黑娃也跑去給后續(xù)的一連和二連部隊傳令。
恰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兩人的命令還沒傳達完畢,就看到何煒先是將背著的花機關(guān)槍和漢陽造步槍丟上了二樓,隨即何煒又倒退幾步,大喝一聲后一個借力猛跑,蹬著墻壁又是一個大跳夠到了二樓的欄桿。
接著,何煒又像是練習單杠一樣,抓著欄桿前后晃動了幾下,來了個卷腹半回環(huán),嘶吼著用盡全身的力氣將自己的身體環(huán)到了二樓的樓閣欄桿上,抓著豎立在樓閣的欄桿一點點爬上了二樓,又順著欄桿的一個大缺口鉆了進去。
何煒剛強強爬了上去,隨即就撿起了漢陽造和花機關(guān)槍,接著便準備要開打,可到了二樓,他才發(fā)現(xiàn)情況比他想象的更嚴重。
百姓的隊伍,要遠比他預計的多得多,而日軍的火力追擊也十分猛烈,他剛爬上去就看到了一顆擲榴彈落在了人群中,在轟的一聲爆炸過后,街面上頓時升騰起一陣紅色的血霧,各種密集的槍聲不絕于耳,整個街頭都是霧蒙蒙的硝煙。
何煒背好武器,果斷的翻窗進入了房子里,隨即便快速的穿梭在二樓的房子中,向前突進,這古色古香的房舍建筑和鋼筋水泥的現(xiàn)代化顯著相比,最大的區(qū)別就是各處房舍之間沒有被堅硬的墻壁堵死,通有大量的窗戶,其以木制結(jié)構(gòu)為主。
因而,何煒的前進頗為順利,他一路狂奔,幾乎在樓上前進了七八百米之多,可隨后發(fā)生的事情,就立刻讓何煒發(fā)覺了現(xiàn)代建筑的好處。
砰砰砰砰砰砰砰
毫無征兆的,一串子彈突然打了過來,就在何煒眼前身側(cè)的窗子上。
伴隨著嘩啦啦的聲音,窗口被子彈打中,被撕扯成了一個個小塊,屋內(nèi)頓時滿是飛濺的木屑和碎玻璃,爛了的木頭窗格子,打穿了窗戶的子彈在距離何煒不到兩米的位置飛過,咚咚咚的射向了天花板,擊碎了吊著的電燈,最后在頂棚透出了一個又一個的窟窿。
何煒立刻沖進了另一間屋子,聽著越來越近的槍聲,最終放棄了繼續(xù)前進,用漢陽造步槍砸開了最近的,可以居高臨下觀察到街面的窗戶。
從窗戶向外看去,見到下面依然是老百姓的隊伍,何煒松了口氣,又從屋子里面搜出了幾袋子白面堆在窗戶前,將潰兵身上搜出的漢陽造步槍和手榴彈袋,以及自己的花機關(guān)槍擺在了面袋子上。
何煒舉起望遠鏡,霧蒙蒙的硝煙籠罩在街頭上,百姓的隊伍依然還在,且直到盡頭至少還距離自己有五六百米的距離,而在更遠處,則完全看不清日軍。
因為街面上已經(jīng)燃起了大火,升起了濃煙,加上霧蒙蒙的硝煙,何煒根本無法判明后續(xù)日軍的人數(shù)和情況。
這么遠的距離,只能等,等到日軍出現(xiàn),也只能用步槍打了。
滋啦-拉開這個陌生的步槍槍栓,一顆黃橙橙的七點九二毫米圓頭彈藥被拋殼挺斜拉了出去,何煒掃了一眼漢陽造步槍的槍膛,按住了扳機前面護弓前的按鈕。
砰的一聲,彈倉內(nèi)固定漏夾的抓鉤松開,一個僅剩下一發(fā)子彈的漏夾從彈倉內(nèi)彈了出來。
何煒拔出槍內(nèi)的漏夾,清槍完畢,又裝進去一個完整的裝有五發(fā)七點九二毫米圓頭子彈的漏夾,拉上槍栓,頂上膛火,何煒再次舉起望遠鏡觀察。
這次,時間似乎變得很快,綿長的百姓隊伍末尾很快從他所處的位置掠過,緊接著一陣大風刮來,吹散了街面上的硝煙和濃煙,后面街道上的情況頓時清晰了不少,在硝煙略略散去后,何煒當即在望遠鏡中看到了十幾個零散著沖來的日軍。
只見這十幾個充當前鋒的莽撞鬼在街上橫沖直撞,拿著槍尾追著老百姓亂打,有步槍,有輕機槍,一邊追,一邊亂打亂射,剛剛差點打中何煒的那一串機槍彈,應當就是這群鬼子亂打亂射的杰作。
而在他們后面近一百米的距離內(nèi),何煒沒有看到更多的日軍出現(xiàn),只有一些更為零散的追兵,正是說明了這伙鬼子是前鋒,和后面的日軍主力有較遠的距離。
何煒立刻抄起漢陽造步槍,身軀微微前傾躬起,減緩著呼吸頻率,將步槍的標尺調(diào)整到了一百五十米處,略略瞄向了沖在最前的日軍。
這名身強力壯的日軍端著一挺歪把子輕機槍,一忽兒沖,一忽兒打,還不斷的亂喊亂叫。
何煒仔細的估算著距離,待到這名日軍沖到了地方,何煒猛的扣動了扳機,槍口冒出一團青煙,一顆七點九二毫米圓頭彈啪的一聲飛了出去,撕裂了空氣,居高臨下的傾斜著直接打穿了這名日軍的脖子,在空氣中爆出了一蓬血霧。
那端著機槍的鬼子兵被打中后依然保持著追擊的態(tài)勢,尸身余勢不衰的又前進了幾步,這才栽倒在地,手中的歪把子輕機槍也被丟了出去,在地上打了幾個滾后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