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從古冥界歸來,許久未履職,想要翻閱舊記錄熟悉巡務,不算出格,至少就算是厲無名在場,也抓不到硬把柄,可以冒險一試。
“就按你說的辦。”秦河敲定主意,抬手將黑魔幡收入袖中,周身氣息重新歸于平淡,“這三日,我穩固好火修氣息,把林硯的行事舉止磨得更周全,絕不能在周衍面前露出半分破綻。”
庭院重歸寂靜,淡金色的天光透過枝葉灑下,落在秦河周身,看似平和,可他眸底深處,金黑法則紋路隱隱流轉。
天機遮掩如同密不透風的黑布,可他偏要從這黑布的縫隙里,摳出真相。
……
巡界司刑署深處,殿宇終年不見天光,只有案前一盞幽燈搖曳,映得厲無名的臉半明半暗。
他端坐案前,指尖按著著一枚漆黑令牌,令牌表面刻著扭曲的刑紋,被他掌心的法則之力沁得泛出冷光。
案上的寶玉明鏡,正映著西三區十七號宅院的輪廓,那層淡青色的禁制光暈,在明鏡里若隱若現。
“林硯…”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像磨骨,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令牌,“你以為裝的像,就能瞞天過海?”
“我倒要看看,你接下來,到底想耍什么花樣。”厲無名嗤笑一聲。
殿內一側,一名黑衣修士躬身而立,周身氣息壓得極低,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觸怒這位刑署隊正。
“隊長,屬下已經派人盯著西三區,那林硯此前頻繁往值守房、演法場湊,但這三日,他又閉門不出了,院內除了火元波動,未曾有任何異動?!?/p>
厲無名抬眼,眸底寒光一閃。
“往人多的地方湊?打聽消息吧?”他語氣里滿是不屑,卻又藏著一絲獵犬般的敏銳,“四處打探,定然有鬼?!?/p>
“傳令下去,盯緊他?!眳枱o名的聲音冷得像冰,“尤其是他出入司庫、衙署的時候,一舉一動,全都記下來,哪怕是和誰說了一句話,咳嗽一聲,都要一字不差地報給我。”
他站起身,周身圣級威壓驟然散開,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幽燈的火焰都被壓得微微蜷縮。
“林硯,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想找什么,你都跑不出我的手掌心?!?/p>
“是!”黑衣修士躬身行禮,身影如鬼魅般退下,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
三日后,天剛蒙蒙亮,神庭第三重天的法則甬道便熱鬧起來。
司庫監外,已經排起了長隊,都是前來領取下月修煉靈材、法則丹劑的巡界司修士。
秦河混在人群中,一身普通的巡界司袍服,周身火元氣息收斂得恰到好處,看起來與其他修士別無二致。
他刻意站在隊伍末尾,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司庫監的入口,將周遭的動靜盡收眼底。
沒有發現厲無名的人,也沒有異常的神識探查,只有司庫值守修士的氣息,平穩而規律。
龍青云的魂音在識海內響起,語氣帶著幾分謹慎:“別著急,慢慢等,等其他人都領完了,再上前搭話,盡量自然些,別露破綻?!?/p>
秦河微微頷首,指尖在袖中摩挲著一枚裝著千年火蓮芯的玉盒,這是他特意準備的見面禮,不算太過扎眼,卻足夠打動貪財的周衍。
隊伍緩緩移動,修士們領了物資,大多匆匆離去,偶爾有人與司庫的人閑聊幾句,也都是無關痛癢的客套話。
許久之后,隊伍領完,秦河又特意等了一炷香的功夫,這才走入了司庫監。
此時司庫監內,周衍正坐在案前,指尖撥弄著一枚赤色靈晶,臉上帶著幾分無聊,顯然是對這種瑣碎的差事已有些厭倦。
他身著一身青色監丞袍服,周身氣息不算渾厚,堪堪觸及圣級初期的門檻,眉眼間帶著幾分市儈的精明。
“林硯?”周衍抬眼,掃了一眼秦河手中的身份令牌,語氣平淡,甚至帶著幾分敷衍,“領下月物資?簽字,拿走。”
秦河走上前,沒有立刻簽字,而是微微躬身,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謙和,符合林硯孤僻卻懂分寸的性子:“周監丞,多謝這些年司庫的照拂,我失蹤數十年,此次歸來,多虧了司庫按時留存俸祿,才有今日的安穩。”
周衍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他抬眼打量了秦河一番,見對方態度恭敬,不似其他修士那般要么倨傲要么敷衍,心底多了幾分好感。
“按規矩辦事而已,用不著謝我?!敝苎苷Z氣緩和了幾分,指尖依舊撥弄著靈晶,“你剛歸隊,修為恢復得如何?若是需要額外的靈材,也可以酌情申請,只要符合規矩,我這邊都好說?!?/p>
秦河心中一動,知道機會來了。
他將手伸入袖中,正要將玉盒拿出。
突然,一股無形的、淡淡威壓涌來,比厲無名的陰鷙威壓更甚,更具掌控力,仿佛整個司庫監的空間、靈氣,都被這股力量牢牢鎖定。
緊接著一個面容有些妖異的中年修士便快步走了進來。
秦河手一僵,幾乎是本能地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到了極點:“屬下林硯,見過凌大人!”
周衍更是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站起身,躬身低頭,連大氣都不敢喘,剛才的市儈與貪婪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惶恐與敬畏:“屬下周衍,見過凌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