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淺灣。
一輛面包車,緩緩駛入尚未被開發到的區域。
在路邊停穩后,車門被滑開,幾名吊兒郎當的青年跳下車來。
四周很黑。
山坡的下方,卻有一片燈火輝煌。
那里是開發好的景區,縱使夜深了也分外喧囂。
“這倆貨,死的真不是時候!”一名青年抱怨道:“害得我們連夜過來處理尸體!”
他盯向景區的方向,喃喃道:“運氣也是真差,大晚上攤上這么個活兒!”
啪一聲。
他忽然在自己臉上拍了下,罵道:“你媽的,都秋天怎么還有蚊子?!”
與他一起的,還有三人。
他們走到車尾掀起后備箱,合力拖出了兩個長條狀的麻布袋。
麻布袋落在地上時,顯得很有分量。
“別抱怨了…”另一名青年道:“把工具拿下來,準備挖坑。”
有人轉身回到車上,取下幾柄鐵鍬扔在地上。
“埋在哪兒呢?!”一人上前拿起鐵鍬,嘀咕道:“是不是得挖深點兒?!”
“管他呢!”
“這倆貨又沒身份。”
“就算之后被挖出來了,誰又能懷疑到哥幾個身上?!”
“再說了,他們是自己暴斃的,關我們什么事?!少操心了!”
眾人連聲附和:“也對…”
他們一人拿起一支鐵鍬,物色起埋尸地點。
正準備開挖,其中一人忽地扔下鐵鍬,罵道:“他媽的,又咬我!”
“哪來這么多蚊子…”
“你小子細皮嫩肉的,不咬你咬誰?!哈哈哈,別娘們唧唧的…”
“蚊子咬才多大點事兒…”
“趕緊干活,完事了哥請你們喝酒…”
“這可是你說…”另有人笑著應聲:“不過,光喝酒沒什么意思啊!”
“那再叫幾個妹妹唄?!”
“沒問題啊…”一群嘻嘻哈哈忙了半天,最后只挖出兩個小坑。
又有人將手上的鐵鍬一扔,叫道:“哥,你看現在時間還早…”
“要不咱們先去山下喝點再來?!”
“什么餿主意?!難不成把兩具尸體扔山上?!被發現了怎么辦?!”
“被發現?!”回話的那人,語氣里充滿了戲謔:“誰家好人大半夜不睡覺跑這破地方閑逛啊?!”
“不會被發現的…”
“咱先去喝點,完了我叫幾個兄弟來幫忙…”
“挖坑這活我是真干不了,我擱家里可是啥家務活都不干的。”
拉扯半天。
其余幾人也被說動了。
他們當即扔掉工具,撂挑子不干了。
兩只麻布袋也被他們重新搬回車上,鎖在車里。
“走著!”一人叫嚷道:“反正他們都死了,也不會長腿跑掉。”
聲音漸遠。
這群人離開了不到五分鐘,面包車里的麻布袋悄悄地動了動。
一道輕聲咒罵,在寂靜中響起。
窸窸窣窣一陣響動過后,麻布袋被什么東西割開了一道口子。
隨后。
有兩根手指從口子里伸出來,向兩邊用力一扯。
一個渾身是傷的白人男子,艱難地從撕開的口子里鉆了出來。
“FK!”
他咬牙怒罵一聲。
出來混這么久,頭一次淪落到這地步!
“費倫,你還好嗎?!”他拍了拍身邊的另一只布袋,壓下聲音問。
袋子動了動,像是對他的回應。
這名男子看起來松了口氣,感嘆道:“就知道你不會這么輕易死掉…”
他艱難地移動身軀,用藏在指間的小刀片將另一只袋子也劃開。
后備廂空間不大。
兩個成年人擠在一起,備受折磨。
手忙腳亂解開身上的束縛,兩人各自靠向身后,重重地喘氣。
半晌后。
白人男子盯著對面那人骨瘦如柴的家伙,忽地笑了:“費倫,你看起來太慘了…”
被他稱作費倫的枯瘦男人,冷笑出聲:“彼此彼此…”
說完,兩人的目光同時閃過一抹冷意,異口同聲道:“接下來怎么辦?!”
“這次是我疏忽…”白人男子道:“沒想到,那小不點竟能克服心魔。”
話音剛落。
費倫握拳在車廂壁上捶了下,一陣咬牙切齒:“這個小滑頭…”
淪落到這地步。
一切都得歸咎于姓唐的小子!
原以為十拿九穩,結果陰溝里翻船。
兩個瀟灑大半輩子的法外之徒,竟在一個毛頭小子手上栽了跟斗。
“不會這樣結束的…”費倫瘦得像是皮包骨頭的臉上,異常陰森。
“植入心底的恐懼,不會輕易地被拔除…”
“也許是多年不見讓他淡忘了一些事,下一次我會好好地提醒他!”
他的聲音冰冷且嘶啞,有如地獄中的惡鬼。
歇息片刻,后備廂內的兩人彎起身子,艱難地翻到駕駛室里。
因為渾身是傷。
這些天又缺乏能量補充。
僅是翻過座椅,都耗去了大半力氣。
兩人將后背靠在座椅上,仰著頭大口呼吸著。
“埃里克,你現在感覺怎么樣?!”費倫道:“那幫人隨時回來…”
“休息好了,就…”他邊說邊喘氣。
“我的老朋友,你盡管放心。”埃里克這時也在大口地呼吸著。
“他們肯定想不到我們在裝死。”
“畢竟,連心跳和呼吸都沒了…”他虛弱地笑了笑,眼神得意。
隨后。
他艱難地彎下腰,伸手在方向盤底下掏了掏,扯出兩根電線。
雙手各拿一根,輕輕碰了碰。
發動機當即啟動,車身微微顫抖著。
“去找那幾個家伙?!”費倫一臉陰沉。
“哪幾個?!”埃里克雙手扶住方向盤,轉過腦袋疑惑問道。
“送我們來的那幾個。”費倫答。
“找他們干嘛?!”埃里克皺起眉:“兄弟,你想報復他們?!”
費倫冷冷一笑:“忘記這些人都對我們做過什么?!”
“不要節外生枝。”埃里克表情嚴肅:“以我們現在的身體狀況…”
“極有可能報復不成,又栽進去。”
“先養好傷,回頭再慢慢找他們算賬。”
“…”費倫眼不甘,卻也明白此話不假,于是只能強壓怒火。
破舊的面包車,緩緩從這片荒蕪之地駛離。
山下景區,已經坐在燒烤攤上的青年,收到了手機上的提示。
他咧嘴一笑。
老板猜得不錯。
車上這倆貨,真的在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