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我要的不是交代,是嘉豪平安回來!”
辛茂德重重哼了一聲。
“告訴小松,還有龜田,我的耐心有限!辛籍,你帶人先出發,按照我們的方式找!江寧就這么大,我不信他李林能飛天遁地!”
“是!”
……
江寧某家頂級私立醫院的VIP病房內。
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但掩蓋不住一種絕望和壓抑的氣息。
龜田一郎臉色慘白地躺在病床上,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嘴唇因為失血和劇痛而微微顫抖。
他雙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以往的儒雅、從容、算計,此刻全都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種深切的、生理和心理雙重意義上的痛苦與灰敗。
子彈雖然取出,血也止住了,但造成的損傷……用醫生委婉的話說,是“不可逆的”。
這意味著他作為男人的某種根本“武器”,很可能從此徹底“報廢”,再也無法“賦能”了。
這個認知,比肉體上的疼痛更加讓他難以承受。對于一個野心勃勃、習慣于掌控一切的男人來說,這簡直是比死亡更殘酷的打擊。
一滴渾濁的淚水,順著他眼角無聲滑落,沒入鬢角。
病房里除了他,只有那個小胡子浪人,此刻他已經換了一身干凈的黑色勁裝,左耳包扎著厚厚的紗布,臉色同樣陰沉。
他名叫小松拓真,是血盟社派來協助并保護龜田一郎的高手。
看到龜田一郎流淚,小松拓真沉默了片刻,用他那特有的、帶著某種刻板冷靜的語調開口道。
“龜田先生,請振作。根據一些古老的醫學典籍和現代研究表明,男性在失去……某些功能后,體內相應的激素水平會大幅下降,這反而有助于降低心血管疾病風險,理論上可能延長壽命。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龜田一郎緩緩轉過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小松拓真,聲音嘶啞。
“小松……你愿意……陪我一起‘延長壽命’嗎?我可以幫你……”
小松拓真面皮一抽,立刻躬身。
“在下是武士,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壽命長短并不在意。只是……龜田先生您損失的,其實……并不算特別大,畢竟您志在宏圖霸業,這些細枝末節……”
“閉嘴!”
龜田一郎低吼一聲,牽動傷口,疼得又是一陣抽搐,他喘著粗氣。
“別再跟我說這些沒用的!辛家那邊……聯系了嗎?”
小松拓真立刻恢復嚴肅。
“聯系了。辛茂德已經知道辛嘉豪失蹤的消息,暴怒。他命令我們立刻找到李林,交出辛嘉豪,并且要求您……親自去見他。話說的很難聽,威脅說如果辛嘉豪有事,會讓您……全家陪葬。”
龜田一郎閉上眼睛,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睜開眼時,雖然依舊虛弱痛苦,但那股屬于陰謀家的陰冷和算計又重新浮現出來。
“辛茂德那個老匹夫,仗著辛家和山河會的勢,從來就沒真正把我放在平等的位置上。”
龜田一郎聲音冰冷。
“不過現在不是翻臉的時候。小松,你派人,配合辛家的人,一起找李林。但記住,我們的人,跟在后面,不要沖在最前面。”
“龜田先生的意思是?”
“辛茂德心急如焚,肯定會動用辛家在江寧乃至周邊的所有暗樁和關系網。讓他們去當探路石,去消耗李林的注意力和力量。我們的人在暗中盯著,掌握李林的確切落腳點和動向。”
龜田一郎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等到關鍵時刻,比如辛家的人和李林拼得兩敗俱傷,或者找到辛嘉豪下落的時候……我們再出手。
如果能‘救下’辛嘉豪,或者‘協助’辛家拿下李林,那辛茂德就欠我們一個天大的人情,之前的失誤也能抹平,甚至能在后續合作中占據更主動的位置。”
小松拓真皺了皺眉。
“如果被辛家發現我們在利用他們,或者暗中搞小動作……”
“那就做得干凈點,別讓他們發現。”
龜田一郎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辛茂德現在滿腦子都是他孫子,怒火攻心,判斷力會下降。這是我們挽回局面,甚至反將一軍的機會。”
小松拓真點了點頭,又想起一事,遲疑道。
“龜田先生,那個李林……似乎對我們敵意極深,根本不愿合作。我們留著他那個古怪的前輩,真的能引他上鉤嗎?會不會是……我們一廂情愿?”
龜田一郎看向窗外,目光幽深。
“李林這種人,我研究過。重情義,講規矩,對自己認同的人有很強的保護欲。
那個老頭雖然看起來古怪,但李林在那種情況下還特意喊他一起走,說明在他心里有分量。我們扣著這老頭,就等于捏住他一個不大不小的把柄。
就算他不為了這老頭直接投靠我們,也會因此有所顧忌,或者……在合適的時候,不得不與我們接觸。只要接觸,就有機會。而且,萬一這老頭真的有什么特殊價值呢?總之,扣著沒壞處。”
他頓了頓,問道。
“晚上交易的事情,準備得怎么樣了?那邊……聯系上了嗎?”
小松拓真回答。
“已經初步聯系上,地點對方給了幾個備選,最終地點要等到臨近交易才會確定。對方很謹慎。我們的人已經就位,隨時可以行動。不過……”
他看了一眼龜田一郎的病床。
“龜田先生您現在的身體狀況,恐怕無法親自到場指揮了。”
龜田一郎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掙扎著想要坐起來,但下身的劇痛讓他瞬間放棄了。
他咬著牙。
“我不能去,你就全權負責!小松,這件事關乎社長大計,不容有失!就算我躺在病床上,也要知道每一個細節!”
“是!”
小松拓真肅然應道,隨即又有些疑惑。
“可是龜田先生,醫生囑咐您需要絕對臥床靜養,您這……”
龜田一郎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我只是……下面受傷,腿又沒斷!坐輪椅也能走!到時候在遠處看著就行!總之,交易必須完成!禹王鼎,必須到手!”
小松拓真這才恍然,連忙低頭。
“明白了!我這就去安排!”
“滾出去!讓我安靜一會兒!”
龜田一郎煩躁地揮揮手,下身又是一陣抽痛,讓他額頭的冷汗再次冒了出來。小松拓真不敢多言,躬身退出了病房。
……
與此同時,江寧城郊,李林安排的一處隱蔽安全屋內。
氣氛與醫院的壓抑截然不同,甚至……有點怪異。
客廳里,李林、黃妄、西門豆豆、文龍都在。李狗剩蹲在墻角,繼續和他的燒雞“交流感情”。
而新加入的百里春雷,正坐在一張小凳子上,面前擺著一個巨大的不銹鋼盆,盆里是堆成小山的鹵羊蝎子。
她雙手各抓著一塊,啃得極其認真專注,速度飛快,腮幫子鼓鼓的,嘴角油光發亮,發出細微而滿足的咀嚼聲。腳邊已經堆起一小撮啃得干干凈凈的骨頭。
李林看著她風卷殘云的吃相,終于忍不住問了一句。
“你……多久沒吃飯了?”
百里春雷聞言,暫停了啃骨頭的動作,抬起頭,油乎乎的臉上帶著一絲不好意思,小聲回答。
“從……從山里出來,一路趕路……錢……錢不小心丟了……有好幾天沒……沒正經吃東西了……”
說完,她看了看盆里,又看了看李林,猶豫了一下,拿起一塊看起來肉最多的羊蝎子,怯生生地遞向李林。
“你……你也吃?”
李林看著她那真誠又帶著點不舍的眼神,沉默了一下,伸手接了過來,也啃了一口。味道確實不錯,鹵得很入味。
百里春雷見他吃了,臉上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然后又低頭專心對付起自己盆里的食物。
李林一邊啃著羊蝎子,一邊對黃妄道。
“渡邊櫻子剛傳回確切消息,晚上子時的交易,地點確定了,在城西廢棄的‘紅星第三機械廠’倉庫區。
那邊地方大,結構復雜,便于隱蔽和撤離。”
黃妄眼睛一亮。
“終于有準信了!干他娘的!”
李林點點頭,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項風,帶幾個人過來,老地方,有事商量。”
沒過多久,安全屋的門被敲響。西門豆豆跑去開門,呼啦啦進來好幾個人。
為首的是項風,依舊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嘴里叼著根沒點燃的煙。
他身后跟著聶修遠,神情冷峻;孟弼之,體格魁梧,一臉憨厚中帶著點躍躍欲試;風蕭蕭,身形靈動,眼神好奇地四處打量;韓北溟,沉默寡言,氣息沉穩;還有一個看起來年紀很輕、扎著馬尾、充滿活力的女孩,是云青檬。
除了他們,還有一個不請自來的——監人道的青鶴道長。
他傷勢恢復了一些,但臉上依舊是那副苦大仇深、憂心忡忡的表情,眼圈發黑,顯然多日未曾安寢,心心念念都是被奪走的禹王鼎。
看到屋里這么多人,尤其是幾個生面孔,正在啃羊蝎子的百里春雷身體明顯一僵,立刻低下頭,把臉幾乎埋進盆里,拿著骨頭的手都有些不穩了,社恐屬性全面爆發。
她偷偷看了一眼李林,見他沒什么表示,才稍微安心一點,但吃東西的動作變得極其輕微,仿佛想把自己變成透明人。
項風一進屋,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李林身上,習慣性地打了個響指,用他那帶著點古怪腔調的語調說道。
“嘿,九爺,這么急召喚,有大事?來點喝的唄,渴了。”
旁邊的孟弼之撓了撓頭,憨笑道。
“風哥最近在學英語,說他對象想去國外旅游,他得提前準備準備。”
項風瞪了他一眼。
“就你話多!”
然后轉向李林。
“人手差不多就這些了,夠用不?不夠我再搖人。”
李林看了一眼他帶來的人,問道。
“就你們幾個?沒別的了?”
這時,云青檬笑嘻嘻地舉手。
“報告九哥!我奶奶聽說今晚有活動,非要跟來!她說她在家閑得骨頭癢,正好活動活動筋骨!應該快到了!”
李林點了點頭,沒多說什么。
項風已經大大咧咧地走到放飲料的小冰箱前,打開看了看,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然后皺皺眉,對著李林用他那蹩腳的英語說道。
“九爺,下次能不能準備點……呃,那個……瓦特?對,water!要冰的!這個不夠勁!”
他這中英混雜還發音古怪的話,讓屋里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些許尷尬又好笑的表情。聶修遠默默轉開了臉,風蕭蕭捂嘴偷笑。
李林懶得理他這茬,直接開始說正事。
“晚上行動,目標地點是城西廢棄機械廠倉庫區。對方是龜田一郎的血盟社,以及盜賣禹王鼎的隱世家族內鬼。我們的目標,奪回禹王鼎,盡可能擒殺或留下對方主要人物。對方可能會有金剛境高手,大家務必小心。”
眾人聞言,神色都嚴肅起來。
這時,風蕭蕭和云青檬這兩個女孩子,好奇地湊到了還在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百里春雷旁邊。百里春雷感受到有人靠近,身體繃得更緊了,頭幾乎要埋進膝蓋里。
“哇,這個小妹妹好可愛啊!”
風蕭蕭眼睛發亮,看著百里春雷那有些嬰兒肥的側臉和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的樣子。
云青檬也點頭。
“皮膚真好,白白凈凈的。你是新來的嗎?叫什么名字呀?別怕,我們都是自己人。”
百里春雷聽到“小妹妹”這個稱呼,身體微微一僵,頭埋得更低,耳朵尖卻有點發紅,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回答。
“我……我叫百里春雷……不……不是小妹妹……”
風蕭蕭沒聽清后面半句,只聽到名字,笑道。
“百里春雷?名字真好聽!是九哥新招的隊員嗎?怎么之前沒見過?”
李林看了一眼那邊,開口道。
“她是百里春雷,算是我的一位前輩。”
“前輩?”
風蕭蕭驚訝地睜大眼睛,看著百里春雷那嬌小甚至顯得稚嫩的身形和怯生生的模樣,吐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