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僅是針對扶蘇公子的好意,倘若此事泄露給陛下或九公子,則恐怕會遭受更嚴厲的懲罰。
看著淳于越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盞,吹散熱氣,輕抿一口的樣子,林之沖驚訝地看著對方,暗道:“大人,你真的無懼嗎?你莫非有什么對策?”
淳于越沒有直接答復這個問題。
在放下茶杯之際,他輕笑了聲:“我聽說城外包圍著的大軍周圍生長出了滿眼的翠綠色植株了。”
“聽說皇帝下令讓九公子明天去巡查那新型作物,對這事你怎么看?”林之沖一怔,不明白淳于越的意思轉變到何處,只能轉移話題道:“博土,你的言論我很不解,這話什么意思?”
淳于越淡笑著解釋:“聽說有些人在打聽九公子的動向,無意間我便口誤漏了消息。”他的笑意漸深,“明天過后可能會有大的變動哦,征收賦稅這種小事到時候就不會再有人關心。”
他說完,滿是褶皺的老臉上滿是歡快。
他對儒家社團遭受打擊感到痛心,卻又無力挽回。
還好此時有人尋到他,只為了知道九公子的行蹤,與他無關。
不過他透露了一個微不足道的信息,僅僅是言談中的偶然。
林之沖聽得心頭猛地一寒,最初聽起來無甚不妥的話語,實則藏著深意。
淳于越,他怎敢做出如此大膽的事,不怕引來滿門抄斬?
林之沖懊悔自己的決定,原本他只是為了保護自身利益,阻擋這場改革。
然而淳于越竟想借助他人除掉九公子。
他費勁爬到御史大夫這個位置和副相職位實屬不易,絕不能因為一時沖動送掉性命和全家的安危。
錢財沒了可以彌補,可牽扯謀害之事一旦敗露,不僅是自己難逃,家族也難免遭受連坐。
林之沖面色忽紅忽白,情緒極為激蕩,瞬間失去判斷。
他深深地吸了幾口氣,才勉強恢復些清醒:“博士從未跟我說過這些,今日也未踏足此處。
我還有家中要務待處理,這就先走了。”說完,他沉下臉,躬身道別,旋即起身離去,不愿再卷入這個老頭的麻煩中。
“御史大人,這會兒說要走,似乎遲了些啊!”淳于越嘲諷道,“近段時間你和我在一起收賦稅,明擺著為權貴庇護,在旁人眼中與我不分彼此。
你現在想離開,還能自證清白么?”
淳于越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卻深深印入了林之沖的耳朵中。
林之沖全身一顫,停下腳步不由自主的聆聽起淳于越的話。
猛然轉向淳于越,雙眸閃爍冷冽的光芒,對他的憤怒恨不得將他撕咬成碎片。
“你……你怎么能這么坑我!”林之沖怒目圓睜,對著淳于越厲聲指責。
“喂喂喂,御史大人此言差矣“,淳于越對于林之沖憤怒的質詢毫不畏懼。
“這幾天以來,任何人都明白我們是合作一致的伙伴。”淳于越解釋道,“我們現在應該專注如何完成行動計劃,萬萬不可泄露給第三人知曉。”
“如果被我發現,你的處境也將不妙。”淳于越繼續說,這直擊林之沖心窩的話使他的膝蓋瞬間變得軟弱。
事實的確如淳于越所說,這段時間他們倆所做之事清晰可見,若暴露九公子的消息,任何與淳于越相關的人都難辭其咎。
理解至此,林之沖只能深深嘆息。
現在,唯一的方法就是竭力幫他清理后路,不然,連他自己也可能喪命。
面對淳于越,盡管心有不滿,但語氣仍是無力,“這糟老頭,我都快讓你害死了。”
淳于越不為所動,笑道:“御史大人多慮了,我們并未做什么,與我們何關?”他又寬慰林之沖不必過于擔憂自己。
兩人在房里重新落座后,盡管心中仍滿是對淳于越的恨意,表面上卻強忍下來。
“這次就當作是我輸一次,快些商量怎么消除牽扯吧!”淳于越信心滿滿。
“不用慌張,已經說過這事與我們無關,查不出證據的。”他說得斬釘截鐵。
過了一會兒,屋內充滿了兩人的談笑。
而章臺宮中的御書房里,嬴政和嬴夜面對面而坐,聽取著章邯的種種秦朝近期的最新情報更新。
這種豐功偉績堪稱千古一帝,章邯熱情介紹中時不時贏得嬴政的開懷大笑,嬴夜則在旁專心研茶,仿佛政哥近日一直靜養,很久未見其身影。
只有通過國家氣運的表現,他知道政治身體康健,甚至有種煥發青春的感覺,太極的神奇似乎在調整身體,但壽命反而下降了這個奇異現象令人大惑不解。
這時,秦始皇開朗的笑聲再次回蕩。
“哈哈,章將軍,這樣說起來,稅制改革算得上是個大成功了。“
章邯輕輕點頭道:“陛下,淳于越和林之沖兩位不訴諸武力收取賦稅,不能算成功的全部。“
“其余的人都做得很好,從一個近乎空虛的錢庫,如今變得十個滿滿的倉庫!“
“哈哈,精彩!太精彩了!太精彩了!“
秦始皇高興地笑了,長久未解決的問題,竟然被這個小小妙計順利破解了。
至于那兩個人,他也不再在意,交給嬴夜去處理就是。
“所以父親您過于仁慈了,不然怎么會讓貴族們如此逍遙。“
嬴夜給父皇倒了一壺茶,接過他的發言接力說道。
“仁慈?的確,我對他們確實太寬容了。“
聽到仁慈這個詞,秦始皇短暫地陷入了思索,以往人們提到的可是苛刻君主的形象。
嬴夜這么說是讓他感到高興,立刻拿起茶杯輕抿一口。
“嗯,好茶,味道真好啊!“
一旁的章邯不禁微微搖頭,他心想這只有秦公子才會說出“仁慈”這樣抽象的字眼吧。
畢竟,嚴酷君王的名號眾人皆知,但他又怎能直接開口質疑?
“來來來,章將軍,你也坐下喝杯茶吧。
“嬴夜示意章邯坐一起。
現在只有他們三人在這里,并不需要過于拘謹的禮節。
然而章邯怎敢貿然落座?能與陛下同桌品茶對他而言是何等的榮耀,旁人知道了不知得有多羨慕。
“不必了,九公子,小將站著即可。
“章邯理智地婉拒這個邀請。
“無妨,坐下吧。
“秦始皇親自開口催促,章邯才有膽識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