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仆役匆匆去城中另請良醫(yī)后,黎珩又用藥力將吳伯體內(nèi)上上下下洗刷了一遍,見其沉沉睡去,方才放心出了臥房。
如此處理下來,短時間內(nèi)吳伯的病情應當不會再繼續(xù)惡化。
原本一路行來風平浪靜,他頗有一種春游踏青的輕松感,但剛剛在吳伯病榻前,他突然意識到,或許他身邊還隱藏著一條毒蛇。
這條蛇極有可能就潛伏在身邊伺機而動,這種緊張感他不敢有半點兒松懈。
這怪病,是毒?還是其他的什么?
有人想對黎家不利,而且就是近十年來新到漠水領的人。
黎珩得出了結(jié)論,因為只有這樣才說得通。
黎家前后已有三人死于這種怪病之下,家中只有黎牧和明可沒事。
明可是因為幼年便被黎家老太爺送到了奉圣宮修行,很少人知曉此事,方才能躲了過去這一劫。
那么黎牧是為什么?
忌憚黎牧武力?
因為他常年在郡城?
還是...忌憚于他在郡衛(wèi)戍軍中的職位?
黎珩瞇起眼睛,腦海里飛快的思索起各種可能性,只覺得這其中肯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內(nèi)情。
就算此前有人想對黎家不利,對一個府中老仆下手又是怎么回事?
黎珩臉色陰晴不定,心中有些忐忑。
他在院子中坐了半晌,此時時一禎進來了,看來已是將人馬安排妥當。
聽見動靜,黎珩抬眸看了過去:
“將家中現(xiàn)在所有人都喚過來。”
在確定自己猜測之前,還是得排除掉其他或許存在的原因。
聽他這么吩咐,一禎應了一聲,轉(zhuǎn)身退了下去。
不多時,黎家的家丁仆婦們都聚集在了院中。
黎家家仆并不多,畢竟原本家勢就很敗落,養(yǎng)不起多少人。
待黎珩崛起之后,他又沒有怎么在府中待過,故排除了病倒的老吳之外,目前這府中家仆全部加起來也只有十二人。
“如今吳伯病重,卻找不到病因,我想必是起居或飲食上出了問題,你們仔細想想,吳伯病倒前后是否吃過什么奇怪的東西或去過什么地方?”
黎珩這話說完,院子里一片寂靜,沒有一個人吭聲。
在場所有人都知道如今珩少爺比之老爺都要風光,是家中權(quán)勢最大的那個人,眼下見他面色不是很好,自然不敢出頭。
見無人應聲,黎珩的眉頭微皺:
“吳伯病倒后,這些天府中誰管事?先出來答話。”
依舊沒人吱聲。
見此情景,黎珩眼神一冷:
“怎么?月初吳伯病倒后,這府中就沒人打理了?!”
聽他這么說,眾人面面相覷,有一個年紀較小的仆役怯怯出聲:
“吳伯月初病倒時,讓成大哥暫時打理府中事務,只是他方才已被珩少爺你打發(fā)去城里請郎中了...小的們這個時節(jié)每日就是一碗粟粥配著煮薺菜果腹,吳伯和我們吃的是一樣的,就是他牙口不好,每日用不了太多...”
吳伯每日和其他仆役吃的一樣,現(xiàn)在府中其他人沒有任何異常,看來問題不是出在飲食上。
黎珩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xù)往下講。
那仆役咽了口唾沫,接著道:
“吳伯平日里不怎么喜歡出去走動,每日出去也是為了站地頭上看小的們把地侍候得怎么樣。”
吃的沒問題,也沒有接觸過什么奇怪的東西...
黎珩在腦海里將其他可能性排除了出去,更加確信這就是背后有人搞鬼。
“老爺,奉圣宮的玄誠監(jiān)院來訪。”
就在黎珩琢磨著還有沒有自己沒注意到的地方時,時一禎匆匆而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玄誠?
那不就是陶禧嘛!
黎珩猛然回憶起了漠水奉圣宮本代監(jiān)院玄誠相關的種種軼聞。
明可當年只是奉圣宮一介小侍童,一直跟著宮中底層小修者潛修,與那高高在上的監(jiān)院大人交集不多,只有宮內(nèi)每月的集體參加的傳道釋經(jīng)時,才會遠遠見到這位監(jiān)院大人。
他來干什么?
“快去請玄誠大師進主廳落座吧。”
明可在奉圣宮修行十年都沒有出什么意外,最后還是玄誠不在的時候被流匪劫掠了去,至少代表著玄誠本人應當未涉及到對黎家不利的這件事之中。
自己繼承了明可的身份,這樣嚴格論起來,玄誠還算是對自己有傳道授業(yè)之恩的師長,親自上門自然不好怠慢。
如此想著,正要抬步趕往正廳,瞥見一旁眾仆役皆站在原地不敢亂動,黎珩擺了擺手:
“行了,既然你們沒有其他知道的,今日就暫且先各自忙去吧。”
隨即又摸出一塊銀角子,塞給剛剛答話的年輕仆役:
“剛才答得不錯,這是你的賞錢,吳伯臥床養(yǎng)病這段時間,你就專門負責照顧他的起居。”
年輕仆役雙手捧著銀角子激動萬分,跪謝道:
“多謝珩少爺賞,小的一定好好照顧吳管家。”
黎珩點了點頭,便往正廳而去。
剛進門,就看見一身紫袍的玄誠正襟危坐在客席上,他的身側(cè),還站著一名中年男子。
兩人看見他進來,同時站起了身。
玄誠朝他拱了拱手,笑吟吟道:
“見過煙陽令大人,不過三年未見,大人愈發(fā)英姿勃發(fā)了。”
黎珩笑了笑,也拱手作揖道:
“大師謬贊了,在下此前脫困后一直沒有機會回宮廟拜見大師,今日還勞煩大師前來探望,實在是過意不去。”
其實黎珩在漠水武學進修的那段日子倒也能去拜見,只是當時他也只是容貌年紀和明可有幾分相像,面對熟悉之人難保不會露出馬腳,所以他就一直有意無意的忽視了此事。
待自己破入肉身極境容貌身材都大變樣之后,卻一直沒回過漠水,自然不會再有機會去漠水奉圣宮。
看眼前玄誠的這個樣子,估計以前他對明可這個小透明侍童也沒多少印象,現(xiàn)在也不過只是說個客套話而已。
“不知這位大人是哪位?”
各自落座,黎珩望了一眼玄誠身側(cè)那人,輕笑發(fā)問。
他方才一見玄誠還帶著人來,就明白這才是今日的正主。
要知道各地奉圣宮自稱方外之地,對外宣稱的宗旨是不管入宮的修者此前是什么俗世身份,一旦入宮出家修行就應當一心侍奉啟帝。
平日除了接受供奉以外,各地宮廟歷來不怎么喜歡和本地大士族往來,力圖在士族之間的糾紛之中置身事外,保持自己的超然地位。
故雖然玄誠與自己有些許香火情,但如今自己這個九溪之主是站在陶柳兩家爭鋒最前線的角色,按照奉圣宮歷來的行事做派自然應該躲得遠遠的。
現(xiàn)在看他如此主動靠上來想必是為此人牽線搭橋而來。
果不其然,和黎珩想的一樣,見黎珩主動問起自己,那中年男子也不等玄誠介紹,拱手言道:
“在下韋明,聽聞大人領隊路經(jīng)漠水,便厚顏請大師代為引薦,還請煙陽令大人恕罪。”
一旁玄誠卻是像早有預料,也不計較這人搶先答話,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了此人所言。
“無妨,只是大人見黎某是為何事?”
黎珩見此,淡淡笑了笑,問道。
“在下聽聞大人近兩年南征北戰(zhàn),乃是隗江一地新近崛起的新貴,想必麾下也是缺乏忠勇之士效力,在下自恃有幾分勇力,愿做煙陽令大人門下一走卒,效犬馬之勞,還望大人收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