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斗魂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擂臺上,七座人形冰雕矗立,封存著熾火戰隊隊員們最后的驚愕與不甘。
擂臺上,水冰兒抬起手,對著冰雕輕輕一揮。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冰層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紋,隨后轟然炸開,化作漫天冰屑。
熾火戰隊的隊員們失去支撐,軟軟地癱倒在地,大口喘息著,體表還殘留著凍僵的青紫色。
火無雙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發現四肢依舊麻木。
唯有火舞,在冰層碎裂的瞬間,依舊筆直地站立著。
她沒有倒下,也沒有喘息。
那頭火紅的長發失去了往日的光澤,貼在蒼白的臉頰旁。
她低著頭,身體沒有任何動作,仿佛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
“小舞?”
火無雙擔憂地喚了一聲。
火舞沒有回應。
數秒后,她緩緩抬起了頭。
那張臉上,找不到絲毫戰敗的沮喪,也看不到平日的驕縱與怒火。
她的表情近乎麻木,唯獨那雙原本燃燒著火焰的瞳孔,此刻深邃得可怕。
里面翻涌著一種晦暗不明的情緒,像是風暴前的死寂。
她的視線越過倒地的隊友,越過對面的水冰兒,甚至越過了整個擂臺。
最終牢牢鎖定在皇斗戰隊的休息區,那個悠閑的享受朱竹清按摩的身影。
全場的喧囂似乎都與她隔絕了。
她無視了隊友的呼喚,無視了裁判詢問的目光,無視了水冰兒平靜的回望。
火舞動了。
她邁開腳步,不是走向自己的隊友,也不是走向對手,而是徑直走向擂臺靠近皇斗戰隊休息區的邊緣。
她的步伐很慢,卻異常穩定。
走到擂臺邊緣,她停下腳步,依舊死死盯著那個方向。
“原來……”
一聲極低的呢喃,從她唇邊溢出,帶著一種奇異的腔調,似恍然,又似自嘲。
擂臺邊緣的風,似乎都帶著冰封后的殘余寒意,吹拂著火舞散亂的紅發。
她的身體沒有動,但某種東西在她內部碎裂了。
是驕傲?是信念?還是支撐她一路走來的,那份對自身天賦與努力的絕對自信?
水冰兒的力量……
那不是修煉能達到的境界!火舞此刻無比清晰地認識到這一點。
那是一種質變,一種凌駕于魂力等級之上的純粹與威壓。
那個清晨,她沖到江楓別墅外看到的場景,水冰兒那蒼白卻帶著異樣滿足的模樣……
兩天前,水冰兒在她面前展示的那片雪花,那句“你不懂力量”,當時她只覺得是羞辱和挑釁。
現在想來,那分明是……陳述事實。
一個個碎片在她混亂的腦海中碰撞、拼接。
一個可怕的、卻又邏輯嚴密的可能性浮現出來。
力量,可以被“給予”。
只要付出代價。
比如……自由?尊嚴?或者……像水冰兒那樣,成為某個強大存在的附屬?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發冷,比剛才被冰封時更甚。
她一直看不起水冰兒的“懦弱”,鄙夷她的“自甘墮落”。
可現在,一種荒謬的理解感,混合著強烈的嫉妒與不甘,在她心底滋生。
如果……如果付出那樣的代價,就能獲得那樣的力量……
她的全部注意力,凝聚成一道幾乎燃燒的視線,穿透了數十米的距離,牢牢釘在皇斗戰隊休息區那個閑適的身影上。
江楓。
一切的源頭。
那份碾壓性的力量,那份讓水冰兒脫胎換骨的冰寒,不是水冰兒自己的,是他的。
“是這樣……”
干澀的音節從她唇間滑落,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像重錘砸在自己的心上。
不是水冰兒變強了,是她……或者說,是她背后的那個男人,太強了。
那面輕易擋下她全力一擊的冰墻,那瞬間冰封整個熾火戰隊的恐怖寒意,如同慢鏡頭在她腦海里反復播放。
每一個細節都在嘲笑著她過去的自信,嘲笑著她引以為傲的天賦和汗水。
她的努力,她的天賦,她日夜不輟的修煉,在那種力量面前,算什么?
一個笑話嗎?
一股從未有過的冰冷感覺,比水冰兒的寒冰更刺骨,順著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不是身體上的冷,是發自靈魂深處的……絕望。
一直以來,水冰兒是她追逐的目標,是她必須超越的對手。
輸,她可以接受,之后再加倍努力贏回來就是。
可現在,橫亙在她們之間的,不再是天賦和努力可以彌補的差距,而是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
對方輕易地跨過去了,用一種她曾經鄙夷唾棄的方式。
她忽然想起了水冰兒離開時說的那句話:“或許有一天,你也會和我一樣,為了某些事而做出常人完全理解的事。”
當時她只覺得荒謬。
現在,她卻隱隱明白了那句話背后的沉重。
“某些事?”
是指學院的未來嗎?是指在即將到來的風暴中,為她們這些元素學院尋找一個可以依靠的港灣?
感受著空氣中殘留的、那純粹到令人戰栗的冰雪氣息……
火舞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如果……如果站在水冰兒的位置上,面對那種無法抗拒的力量誘惑,自己會怎么選?
她一直嘲笑水冰兒的“懦弱”和“墮落”。
但那一刻,一個可怕的念頭鉆進她的腦海。
或許,那不是墮落,而是……一種她無法理解,卻又不得不面對的現實?
她們這些所謂的五元素學院天驕,在真正的龐然大物面前,真的有選擇的權力嗎?
天水學院依附了七寶琉璃宗,水冰兒也跟了那個男人。
那她們熾火學院呢?她們的未來呢?
是不是也早已被擺在了某個天平上,等待著被衡量,被交易?
如果家族和學院也到了必須要犧牲自己才能解決的困境時,她會怎么選?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發冷,比剛才的絕望更甚。
她甚至開始覺得,水冰兒的選擇,或許她并沒有錯。
至少,她抓住了改變自身力量的機會不是嗎?
而自己呢?除了站在這里感受失敗的冰冷,還能做什么?
回去,像以前一樣苦修?然后呢?下一次遇到水冰兒,再被這樣輕易地碾壓?
或者等待著未知的命運降臨,將她和她的學院一起拖入深淵?
放棄吧……
一個聲音在她心底響起。
承認吧,你不如她,你的路走不通。
向現實低頭吧,像水冰兒一樣,去尋找那條看似“捷徑”的道路。
也許……江楓也會像幫助水冰兒一樣,幫助她?只要她……
不!!!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讓她猛地一顫。
最后的火焰,在她近乎死寂的心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光芒。
那是她僅存的,最后的倔強。
她可以輸,可以承認差距,甚至可以理解水冰兒的選擇。
但她不能在自己還沒有拼盡全力之前,就徹底否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