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楓回到天斗皇家學院的時候,日頭正高,陽光曬得人暖洋洋的,甚至有些晃眼。
隨手處理掉一只不長眼的魂圣,對他來說確實算不上什么大事,連讓他多皺一下眉頭的資格都沒有。
就像走路時順腳踢開了一顆擋路的小石子,踢完也就忘了。
他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腳步輕快地晃回皇斗一隊的專屬訓練場。
剛一靠近,就能感受到空氣中殘留的冰與火激烈碰撞后的余韻,一半是冰窖般的寒意,一半是熔爐般的灼熱,涇渭分明又相互糾纏。
訓練場中央,水冰兒和火舞各自盤膝而坐,隔著一片狼藉的地面遙遙相對。
水冰兒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冰藍霧氣,長長的睫毛上仿佛還掛著細碎的冰晶。
火舞的發梢則不安分地跳動著幾縷細小的火苗,臉頰因劇烈運動和魂力運轉帶著健康的紅暈。
兩人都在閉目調息,但那緊繃的嘴角和微微起伏的胸膛,表明她們內心的較勁遠未結束。
江楓先走到水冰兒身邊,伸手在她光潔的額頭上碰了碰,觸手一片清涼,魂力流轉順暢,看樣子沒什么問題。
他又踱到火舞那邊,同樣檢查了一番,確認只是消耗過大,并無內傷,這才徹底放下心。
這兩個丫頭,真是越來越投入了,訓練起來簡直不要命。
“隊長。”水冰兒率先睜開眼,清冷的冰藍色眸子里清晰地映出江楓的身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隊長。”火舞也結束了吐納,睜開眼,明亮的眼眸中戰意未消,看向江楓時卻又多了幾分柔和。
“嗯,打得不錯,控制力又強了些。”
江楓笑著點點頭,隨口夸了一句,目光卻已經飄向了訓練場的另一個角落。
那里,皇斗二隊的一干人等,正以一種極其頹廢的姿態,各自占據一個角落,散發著濃郁到化不開的“閑得發霉”和“生無可戀”的氣息。
玉天恒靠著墻根,雙目無神地望著訓練場的天花板,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人生哲理。
只是偶爾視線掃過一隊這邊時,那眼神里的羨慕嫉妒恨,幾乎要凝成實質。
獨孤雁拿著一面小巧的銀邊鏡子,正仔仔細細地檢查著自己完美的妝容,仿佛天塌下來都不能影響她的精致。
不過那偶爾蹙起的柳眉,還是泄露了她內心的幾分煩躁和百無聊賴。
風笑天最為夸張,整個人呈一個“大”字型癱在草坪上,嘴里叼著根不知道從哪兒薅來的草莖,眼神空洞地望著瓦藍的天空,一副靈魂被抽干了的模樣。
他現在連多看一眼不遠處火舞的力氣都沒了,腦子里大概只剩下“好無聊”、“想打架”、“為什么沒有不開眼的來找我打一架”之類的念頭在無限循環。
火無雙盤膝坐在風笑天旁邊,努力想進入冥想狀態,但顯然效果不佳。
他周身不受控制地散發出一陣陣灼熱的氣息,顯示著這位前熾火學院領軍人物內心的極度不平靜和憋悶。
石墨石磨兩兄弟最是凄慘。大概是因為實在找不到任何有意義的事情可做,又萬萬不敢去招惹一隊那群舉手投足間就能拆掉半個訓練場的“怪物”,最后居然在角落里玩起了……石頭剪刀布?賭注好像是今天的晚飯誰請客。
唯有葉泠泠,依舊歲月靜好。
她捧著那本厚厚的《大陸珍稀花卉圖鑒》,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拿出小巧的羽毛筆,在旁邊的筆記本上記錄著什么。
看那專注的神情,似乎已經完全沉浸在了園藝學的廣闊天地里,并且樂在其中,大有將魂師大賽總決賽變成“大陸奇花異草研討會”的趨勢。
“唉……”風笑天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連帶著嘴里的草莖也一起噴了出去,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空虛,“這晉級賽……就這么完了?連個能讓我出自創魂技的都沒有?”
“知足吧。”玉天恒有氣無力地回了一句,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起碼我們全勝晉級了,不是嗎?”雖然這個“全勝”,大部分是靠對手主動認輸得來的。
不是他們不想找點樂子,或者找一隊互相切磋一下,實在是……沒那個膽子,也沒那個必要啊!
看看一隊那邊,水冰兒和火舞日常“交流感情”,那動靜,冰槍火炮亂飛,能量亂流四溢。
他們這些四環的小辣雞剛上去,估計連戰斗余波的邊兒都沾不到就得被轟飛。
小舞和朱竹清那邊的“友好切磋”更是離譜,一個劍氣如虹,一個風刃如獄,兩人速度快得連影子都抓不住,上去純屬給人家當活靶子,體驗一下什么叫“被按在地上摩擦”。
至于隊長大人江楓……呵呵,那是他們敢想的嗎?人家動動手指頭就能讓他們懷疑人生。
還有那個唐三,雖然明面上只是個控制系,但那一手動不動就漫天飛舞、角度刁鉆的暗器,誰挨誰知道,簡直是防不勝防。
就連看起來最人畜無害的寧榮榮……輔助系?
別逗了!他們又不是瞎子,沒看到這位七寶琉璃宗的小公主偶爾也會加入戰團,一旦動用那所謂的“精靈化”力量,戰斗力照樣能把他們按在地上錘!
“你說……”風笑天翻了個身,用手肘撐起上半身,語氣里帶著一絲渺茫的希望,“等到了武魂城,參加總決賽的時候,其他賽區的那些隊伍……會不會稍微給力一點?好歹,好歹讓我們熱熱身啊!”
“難。”獨孤雁收起小鏡子,語氣帶著幾分古怪,“我剛收到消息,咱們皇斗二隊,現在在其他幾個賽區,已經‘兇名遠揚’了。”
“兇名遠揚?”風笑天一愣,這詞兒用在這兒,怎么聽著這么別扭?
“對。”獨孤雁嘴角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全勝戰績,一場未敗,而且超過八成的對手都是在比賽開始前直接認輸……據說,現在外面已經有盤口在賭,下一場遇到我們皇斗二隊的隊伍,能不能撐過裁判宣布開始后的十秒鐘不喊認輸。”
風笑天:“……”
火無雙默默閉上了眼睛,眼不見心不煩。
玉天恒則干脆把臉轉向了墻壁,開始研究墻上的紋路。
一種混合了“高手寂寞”、“有力無處使”以及“深深的憋屈”的復雜情緒,如同陰云般再次籠罩了整個皇斗二隊。
事實證明,獨孤雁的消息靈通且準確。
接下來的晉級賽淘汰輪,場面與預選賽階段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晉級賽淘汰輪第一場,皇斗二隊對陣……巴拉克學院!”
“我們……認輸!”巴拉克戰隊的隊長幾乎是在裁判話音剛落的瞬間就吼了出來,生怕晚了零點一秒。
“晉級賽淘汰輪第二場,皇斗二隊對陣……西爾維斯學院!”
“認輸!裁判!我們認輸!”西爾維斯學院的領隊老師搶在自家隊員前面,舉起了白旗。
“晉級賽淘汰輪第三場……”
“認輸!”
“認輸!”
“我們認輸!”
一聲聲干脆利落、甚至帶著點解脫意味的“認輸”,如同復讀機般回蕩在偌大的天斗大斗魂場上空。
皇斗二隊的成員們,從最開始還抱著一絲“終于能活動筋骨”的期待,到中途的麻木不仁,再到后來的……徹底放棄治療。
他們甚至連魂環都不用釋放,只需要在裁判宣布比賽開始后,集體往擂臺上一站,用一種“我很強,你看著辦”的眼神掃視對方,然后就能收獲一句心甘情愿(或者說迫于無奈)的“認輸”。
整個晉級賽過程,皇斗二隊連一滴汗都沒流,就這么輕輕松松、毫無波瀾地拿到了前往武魂城參加總決賽的名額。
他們甚至戲稱自己是“認輸收割機”,或者更形象一點,“移動的冠軍頒獎臺背景板”。
當晉級賽落下帷幕,皇斗二隊獲得總決賽資格的消息傳遍整個天斗賽區時,所有人都毫不懷疑,今年的全大陸高級魂師學院精英大賽總冠軍,已經提前被天斗皇家學院預定了。
唯一的懸念是,最終站在冠軍領獎臺上的,會是一隊,還是……嗯,還是一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