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泱泱自從來到宗榷身邊以后，感覺整個人就像是重新活過來了一樣。

她每天研究聞遇留給她的脈案，遇到不懂的，就等聞遇有空閑的時候向他請教。

聞遇一開始是沒打算帶什么徒弟的，比起教徒弟，他更喜歡做研究，他年輕時游歷四方，也是為了收集更多的病例，從而將藥方提煉的更加精準。

但陸泱泱卻實在是令他驚訝。

他沒想到這么一個看似沒什么經驗的小丫頭，竟然十分的有天賦，把脈開方是欠缺了很多，但是針灸極其精準，辨認草藥也是一認一個準，腦瓜子里跟裝了藥材大全一樣，只要過過一遍，她就不會忘記。

簡直是個天才。

聞遇這個嫌麻煩的性格，也忍不住生出了愛才之心，認認真真的將陸泱泱當做弟子來培養，傾囊相授。

陸泱泱臉上的傷疤也在他用藥調理了一段時間之后逐漸變淺變淡，到最后只留下一小片淺淺的紅痕，稍加遮擋，就不那么明顯了。

沒有了傷疤，陸泱泱就像是擦去了灰塵的明珠，整個人都變得格外明亮起來。

宛如脫胎換骨。

看的聞遇也嘖嘖稱奇，總覺得這孩子大概是前半生吃夠了苦，老天爺終于是看不過眼，點醒了她，讓她真真正正的活過來了。

就連陸泱泱自已，也不明白為何自已從前會那樣鉆牛角尖，但這些都已經不重要，她現在很開心，每天想到能學到更多的東西，她就格外的快樂。

但快樂的時候也有一點煩惱，她感激宗榷，若非宗榷救她于水火，她也不會有現在的人生，她一直想要能為他做點什么，卻不知道能為他做些什么。

這天，陸泱泱在院子里曬藥材，遠遠看到裴寂推著宗榷往書房去，她忍不住回屋里，悄悄問聞遇，“師父，殿下的腿，真的好不了了嗎？”

聞遇抬頭看她一眼，想了好一會兒，還是點了點頭：“以我目前的能耐，確實是沒希望的，我父親醫術在我之上，也比我有經驗，若是讓他看過，或許……”

聞遇斟酌了一下，“說或許能有希望，也不貼切，但或許會有能緩解他現狀的方法，好一點，總比繼續惡化要好的多。”

陸泱泱實在不忍心：“就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聞遇坦誠道：“沒有了。”

陸泱泱又問：“那能帶殿下去見你父親嗎？”

聞遇不確定：“我父親住在海島上，嚴格來說已經離開了大昭的范圍，此去沒有個一年半載，是不可能的。殿下如今還是大昭的太子，是沒有辦法去那么久的。”

陸泱泱嘆氣，這倒也是，雖說如今廢太子的流言鬧得沸沸揚揚，但她還是不希望這么好的太子殿下被廢。

而與此同時的書房里，書房門被關上，裴寂守在門口，書房里只剩下盛君意和宗榷兩個人。

盛君意直白的問宗榷：“殿下接下來有何打算？我還是不相信我大哥已經死了，所以我想繼續去西北找他。”

以如今朝堂的局勢，廢太子已經是勢在必行，但盛君意不相信宗榷會沒有應對的辦法，所以他并沒有著急離開，而是來找了宗榷。

宗榷指腹輕輕摩挲著手指上的銀戒，沉吟片刻之后，說道：“等父皇廢太子之后，你找機會殺了老三，還有蕭國公世子。”

盛君意驚訝不已：“蕭國公世子？”

殺了三殿下他能理解，其實三殿下本人倒不是最大的威脅，最大的威脅是三殿下背后的人，只有失去了三殿下這個明面上的傀儡，才能暫時壓制住背后之人的野心。

否則一旦廢太子，三殿下必然要被頂下去，誰也不知道陛下究竟是怎么想的，究竟會不會真的立三殿下為太子。與其等他成為太子以后再想辦法把他拉下來，不如一開始直接廢了他，就能省下許多事端。

這個想法，倒是與他不謀而合。

所以他倒是并不驚訝，甚至就算宗榷不提，他也會提出來。

但是蕭國公世子，這個人幾乎就沒有什么存在感，為何要專門殺了他？

宗榷抬眸看向窗外：“蕭國公是父皇的心腹，他畢生心愿，就是將三殿下扶植上皇位，保全蕭國公府的權勢，而他最在意的人，是他的兒子，蕭國公府的世子蕭天釋。只除掉老三，對蕭國公而言，不過是少了個傀儡，父皇又不止老三一個兒子，蕭國公也不是非他不可。”

“但蕭國公世子不一樣，他是蕭國公最在意的人，蕭家幾個庶子不成器，嫡次子年紀尚小，撐不起門楣。蕭國公對于蕭家，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這個兒子身上，若是這個兒子死了，他就只能等孫子長大了。”

盛君意明白過來，要亂了蕭國公的針腳，就不能心慈手軟，一定要先除掉他的軟肋。

一個人要是沒了軟肋，會變得無堅不摧，但同樣的，也會發瘋。

蕭家幾個廢物庶子都已經長成，嫡次子年紀尚小，選誰都撐不起蕭國公府。

只這一招，就能讓蕭國公元氣大傷，怕是好幾年都緩不過勁來。

他知道宗榷的目的是為了給陳州案和容家的案子翻案，蕭國公是最關鍵的證人，蕭國公暫時還不能死，殺了蕭國公世子，就能亂了蕭國公的陣腳，少了蕭國公這個背后攪風攪雨的人，至少能爭取好幾年的時間。

他知道，若非是因著大哥在戰場失蹤，西北互市幾年努力全部白費，殿下如今也不會如此被動。

宗榷如今的處境，要想為陳州案和容家翻案，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這只是其一，翻案的目的，也是為了北伐，可現在，并不是北伐的良機。

這些年，在宗榷的改革之下，大昭的經濟危機倒是解除了，并不缺糧草。但西北邊境不穩，北方更是年年戰亂，在沒有充足的把握之下發動北伐，只會如同當年的舜河之戰一樣，陷大昭百姓于水火之中。

這不是宗榷想要北伐的初衷。

北伐是為了天下太平。

若是失了初心，那么前面所有的努力都沒有意義。

明白了宗榷的用意，盛君意也堅定的點了點頭：“殿下放心，定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