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亦安壓下心中的憤怒，把常務副省長周奮強叫到辦公室，開門見山問道：“重點項目督導組成立了嗎？”

周奮強心里一慌，但嘴上干脆利落：“省長，架子搭起來了，正在抽調工作人員。督導組將聚焦四大任務：一是督進度，緊盯項目規劃、審批、建設、竣工等各環節時間節點，核查推進節奏；二是解堵點，排查制約項目的難點，打通項目推進‘最后一公里’；三是保質量，嚴格監督項目建設質量管控體系落實，規范建設流程，推動項目建成優質工程、放心工程；四是促落地，強化責任壓實，推動重點項目早開工、早建設、早投產、早見效。”

聽話聽音，金亦安宦海沉浮數十年，豈能聽不出周奮強周奮強將自已安排的工作當成了“耳旁風”？但他沒有點破，沉聲交代道：“并州是省會，重點項目數量多、體量大，半點不能馬虎。明天，督導組必須下沉并州，組長人選要選強配優，務必挑選敢較真、能碰硬、不徇私情的干部，重點核查北城區的各類重點項目。把關一定要嚴，不要怕得罪人，記住，查不出來問題，就是你們的失職！”

最后一句話，語氣陡然加重，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讓周奮強心里瞬間透亮——省長這是鐵了心要出手打壓張志霖！他心中一凜，不敢有半分遲疑，連應承：“請省長放心，我安排督查室主任云霖帶隊，挑選精兵強將，明天一早就進駐北城區，對項目逐項核查、逐環節把關，絕不姑息遷就，有任何問題第一時間向您匯報！”

金亦安微微頷首，揮了揮手：“抓緊落實，大膽督查，堅決不搞形式主義，不走過場！”

“好的，省長，我馬上去安排，親自給云霖交代清楚此行的任務和要求！”

周奮強回到辦公室，反復琢磨著金亦安的話，考慮該如何向云霖交代——既要傳達省長的意圖，又不能把話說得太明。官場上，有些事只能心照不宣，一旦挑明，容易給人留下把柄，畢竟張志霖不是“一般人”，他也有所忌憚。

半個小時后，云霖推門而入，恭恭敬敬地請示道：“周省長，您有什么指示？”

周奮強臉上的神色瞬間嚴肅起來，沉聲說道：“找你是有重要任務，省長親自部署，明天一早，你帶隊，挑選精兵強將，進駐并州市北城區，專項督查重點項目！”

云霖心中一凜，連忙點頭：“好的，我馬上組織人手，明天進駐北城區。”

周奮強語氣隱晦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2019年的新建項目，要重點查、深入查，哪怕是一點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看看有沒有權錢交易行為！”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云霖，你是‘老督查’，這次的督查，省長很重視，對你來說，成敗在此一舉！記住，不要怕得罪人，有些人表面上風光無限、滴水不漏，背地里未必干凈。只要你能查出問題，我會向省長重點舉薦！但如果只是下去走過場，后果你自已掂量！”

云霖何等精明，周奮強的言外之意，他瞬間心領神會——所謂的“嚴查項目”，說白了就是直奔張志霖而去，這是省長給的機會，也是他往上走的絕佳跳板。他心中一緊，眼神瞬間變得堅定，躬身表態：“這次進駐北城區，我一定全力以赴、嚴查到底，不找出問題絕不收兵，絕不辜負您和省長的信任與期望！”

周奮強滿意地點了點頭，揮了揮手：“很好，行事要果斷，不要畏首畏尾，有省政府給你撐腰，你盡管放開手腳工作！”

……

次日清晨，兩輛公務用車駛出省政府大院，一路疾馳，直奔并州市北城區。

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云霖端坐副駕駛，眼神銳利，腦海里反復回想著周奮強的囑托——只要能抓住張志霖的把柄，把工作干出彩，提拔重用便指日可待！

車隊抵達北城區政府大樓前，云霖身著筆挺的正裝，率先推開車門，身后跟著八名身著便裝、神情干練的督查組成員，步伐沉穩、氣場十足地走進大樓，沒有絲毫拖沓，直接前往區長朱志剛的辦公室，開門見山說明了來意。

對此，朱志剛早有預料——上次常務副省長周奮強來北城區調研時，就曾提及，重點項目督查組后續會進駐北城區開展專項督查。

他強壓下心中的波瀾，臉上堆起客套的笑容，一邊熱情接待，一邊悄悄借口“安排配合事宜”，躲到隔壁辦公室，撥通了張志霖的電話，匯報了督查組進駐的消息。

電話那頭，張志霖的聲音瞬間沉了下來，心底的怒火隱隱翻涌，卻依舊保持著冷靜，沉聲指示道：“北城區的所有的項目，都是依法依規推進，光明磊落，沒有任何見不得人的地方。他們想怎么查，就怎么查，你配合督查組開展工作，但也不能讓他們胡來。”

“好的書記，我見機行事。”朱志剛連忙應下，掛了電話，才匆匆返回辦公室。

……

上午九點，督查組召開了工作啟動會。會議室里氣氛嚴肅，北城區各相關部門負責人悉數到場，端坐兩側，神色各異。

會上，云霖開門見山，明確了此次督查的范圍、重點和要求，語氣強硬：“此次省政府重點項目督導組進駐北城區，重點督查2019年以來新建、在建的重點項目，聚焦項目審批、招標、建設、資金使用等各個環節，嚴查以權謀私、貪污腐敗、違規操作等行為，不管涉及到哪個部門、哪個人，一律一查到底，絕不姑息。希望區政府各相關部門積極配合，不要試圖隱瞞、推諉，更不要搞小動作，否則，我們將依法依規嚴肅追責問責……”

啟動會結束后，云霖立刻將督查組成員分成三個小組，分工明確，分別進駐各個重點項目現場，同時調取了所有新建項目的審批文件、招標記錄、資金流水等相關資料，開始了全方位、無死角的嚴查。

督查組的動作極為迅速，態度極為強硬。一時間，北城區的項目工地、各相關部門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大家疲于應付各類核查、提供各類資料，焦頭爛額；項目施工方的進度被頻頻打斷，正常施工受到嚴重影響，背后怨聲載道。

云霖親自帶隊，將精力都放在了400億的城建項目上——他心里清楚，這是省長最為關注的項目，上次周省長來北城區調研，就曾因這個項目在張志霖面前碰了釘子，這次他必須在這個項目上“找回場子”，給自已晉升鋪路。

他親自核查項目的每一個環節，不放過任何一個疑點，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問題，也要刨根問底。

督查組的一舉一動，很快就傳到了張志霖的耳朵里。他知道這是省政府來“興師問罪”，但心底無私天地寬，北城區的項目能經得起檢驗，讓他們查就是了，始終未曾露面。

云霖本以為，自已如此大張旗鼓地嚴查，張志霖一定會驚慌失措、主動找上門來，甚至會暗中搞小動作干擾督查。

可沒想到，張志霖竟然如此淡定，這讓云霖心中多了幾分不悅，多了幾分不甘，更加堅定了要查出問題的決心。哪怕是“雞蛋里挑骨頭”，也要找出張志霖的“把柄”。

常規核查沒有找出疑點，云霖便將精力都放在了項目招標環節上。他堅信，世上沒有不吃腥的貓，400億的城建項目，必然能找出張志霖以權謀私、為他人謀利的痕跡。

接下來的幾天，他對項目的招標環節進行了反復核查、逐一審驗，不僅核查投標企業的資質、投標文件的合規性，還逐一排查投標企業的背景，以及企業與北城區政府各部門工作人員的關聯，哪怕是一點微不足道的交集，也要刨根問底、反復核實。

為了找出“問題”，云霖甚至故意吹毛求疵——明明是合規合法的招標流程，他卻硬要雞蛋里挑骨頭，找出一些無關緊要的“不合規”細節，要求相關部門反復整改、提交說明；對于正在推進的項目，他也敢肆無忌憚地叫停。

一時間，北城區各相關部門怨聲載道，工作人員被折騰得身心俱疲；項目施工方的工期被嚴重延誤，損失慘重。不少人找到張志霖控訴，希望他能出面制止督查組的“過度督查”。

看著北城區的發展被嚴重干擾，張志霖心中壓抑多日的怒火終于被徹底點燃。他猛地站起身，眼神冰冷如霜，對牛鵬說道：“備車，去督查組駐地酒店，我倒要會會這個云霖，看看他到底要鬧到什么時候，到底想干什么！”

泥人還有三分血性，你一個“小小的”省政府督查室主任，真把自已當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