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宜行看了他一眼，開始劃定權責邊界，宣誓省委的主導權：“亦安同志，咱們分工不同，省委的主要職責，是管全局、管方向、管干部，把合適的干部放到適合的崗位上，為政府工作、經濟發展保駕護航。而省政府的核心任務，是抓落實、抓執行、抓經濟，把省委確定的各項部署落到實處，推動河東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

金亦安心中一凜，書記的態度很強硬呀，這是警告自已不要過多插手干部調整。

他縱然心有不甘，也得表面上維護省委的權威，只能擠出笑容，點頭回道：“書記說得是，是我考慮得不夠周全。省政府今年要集中精力，在項目建設、轉型發展和民生上持續發力……”

高宜行微微頷首，臉上又恢復了最初的溫和笑意，空氣中的緊張氣息漸漸散去。主要領導之間，點到為止即可，少有公開撕破臉的針鋒相對。

……

北城區，云霖帶著重點項目督察組，這段時間把區政府和項目單位、施工企業搞得雞犬不寧，輕則約談問責，重則責令停工整改。

今天，云霖直接給區長朱志剛提了個更過分的要求，要全程監管400億城建項目的招標，這是嚴重干擾地方行政工作，無疑是要架空區里對項目的主導權。

區長朱志剛和他反復溝通、據理力爭，被對方以“為省級重點項目負責”為由頂了回來。

實在沒辦法了，朱志剛只能趕往區委，向張志霖如實匯報情況。

張志霖聽完匯報，眉頭緊鎖，眼底翻涌著怒意——云霖此舉，分明是越權、挑釁！換做旁人，他或許早已拍案而起，但這人是省長派來“找茬”的，還不能撕破臉，更不能影響項目的推進。

朱志剛站在一旁，看著張志霖沉默不語，心里越發沒底，低聲補充道：“書記，不能讓他胡來！接管招標，后續項目一旦出了問題，責任還得我們來擔。”

張志霖沉聲說道：“云霖要監督招標，肯定是要把項目給百達建工！那我們就滿足他，讓他全程參與進來！”

朱志剛一愣，滿臉疑惑：“書記，您的意思是？”

“400億城建項目是民生工程，本就該公開透明，既然云霖要參與，那我們就徹底公開！”張志霖的聲音擲地有聲，“調整招標方案，這400億項目的所有招標環節，全程向全社會公開——招標文件全文公示，投標企業資質、投標文件關鍵信息公開，開標過程全程直播，評標委員會成員名單、評標標準、評標結果逐一公示，接受社會各界、媒體以及督察組的全程監督！”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明確規定，所有投標企業一律平等競爭，不設任何傾向性、排他性條款，真正做到有能者上、優中選優，誰有實力、誰能保證質量和進度，誰就拿下項目。心底無私天地寬，不怕他挑刺，也不允許他投機倒把！”

朱志剛瞬間恍然大悟，眼睛亮了起來，連連點頭：“書記，這一招太高明了！如此一來，云霖就算想找事，根本無從插手！”

張志霖微微頷首，語氣中帶著一絲釋然：“我們本就問心無愧，與其處處受制、步步退讓，不如用最徹底的透明化，堵住他的嘴，也斷了他投機者的路！”

消息很快傳到了云霖耳中，當他得知北城區欲將招標過程做到極致透明，甚至主動邀請全社會監督時，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錯愕與慌亂。

他原本以為，提出全程接管招標，能倒逼張志霖妥協，在項目分配上掌握絕對主動權，為百達建工拿下項目鋪路。卻沒想到張志霖竟如此果決，不按常理出牌，直接“魚死網破”，不留任何談判余地，讓他所有的算計都落了空。

這次來北城，本是帶著特殊的任務而來，如今計劃落空，難道真的要鎩羽而歸？更讓他擔憂的是，該如何向省長交代？

張志霖說到做到，400億城建項目的招標公告發布那天，北城區政務平臺的訪問量瞬間暴漲，全省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場史無前例的公開招標上。

……

3月20日，張志霖以雷霆之勢，徹底壓下所有雜音和阻力，啟動了事業單位機構改革。

全市上下終于看清一個鐵一般的事實：這次改革，是真刀真槍，不是走過場；張書記，是動真碰硬，不是虛張聲勢。

沒人再敢觀望，沒人再敢拖延，沒人再敢說情。機構改革領導小組按照既定方案，一抓到底。

短短一個周，改革全面收官：18家經營性單位轉企，9家撤銷，剩余328家整合為40家公益性事業單位。一般干部，按照‘人隨職能走、編隨事走、職級對等、待遇有保障’的原則，全部到崗到位，精簡人員編制520名，收回事業編制1589個……

所有流程、崗位、名單、政策，全程公示，陽光透明。過去人浮于事、機構臃腫、效率低下的沉疴積弊，被徹底清除，財政負擔大幅減輕，行政效能顯著提升……

高宜行書記在幾個會議上，點名表揚并州市的機構改革：力度大、措施實、效果好、穩得住，為全省提供了可復制、可推廣的經驗。

讓張志霖的名字，與“敢擔當、能干事、善作為”綁在了一起，再一次成為全省熱議的焦點人物。

……

3月29日，省委召開常委擴大會議，中組部干部一局局長鄧云華宣讀任命：趙邑飛同志任省委常委、省委組織部部長；劉子昂同志任省委常委、副省長；王敦濤同志任省委常委、省委秘書長；李海鵬同志任省政府黨組成員，提名為副省長人選。

張升另有任用，張志霖已經知曉他的去處——秦川省常務副省長，這個調整非常微妙。

對張志霖來說，省里少了一個巨大的助力，人事方面的運作少了天然的便利。不過問題不大，還有高宜行書記和耿延博書記兩大靠山，大不了臉皮放厚些。

再加上老領導劉子昂再進一步，躋身省委常委，分工權重顯著提升。日后在省政府，能為他遮風擋雨，在工作上提供巨大助力。

會議結束后，省長金亦安合上筆記本，面色平靜地起身，準備先行離場。

可他尚未邁開腳步，耿延博便率先開口，臉上掛著慣常的溫和笑意，打趣道：“省長，并州底子薄、人才匱乏，平日里掰著手指頭數，也沒幾個能挑大梁、頂硬上的實干干部。您可得手下留情，別再挖我的墻角了。”

金亦安眸色微閃，沒有接話，只是目光平靜地看著耿延博，周身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耿延博不遮不掩，直接把話挑明：“并州處于轉型發展的關鍵階段，志霖身兼重任，暫別兩三年離不了他！”

這是公開劃界、正面擋槍—— 你想動張志霖，先過我這關！我就是明目張膽的護犢子！

金亦安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威壓：“延博書記，年輕干部的培養，要放眼全省大局，不能局限于一地一隅。放到省政府，也是鍛煉，你可不能敝帚自珍！”

耿延博目光直視金亦安，語氣溫和，卻字字鏗鏘：“省長，好鋼要用在刀刃上，相比省政府，他更適合在地方上發揮作用，畢竟河東也沒幾個全國優秀縣委書記！”

在場的領導們心中了然，面色各異。耿延博向來沉穩持重、謹言慎行，平日里在公開場合從不與人紅臉，更極少這般強硬表態。今日為了張志霖，不惜與省長當面交鋒、寸步不讓，這份護犢之情，已然擺到了明面上。

一時間，周圍氣氛一時靜得落針可聞，領導們都很詫異，包括高宜行書記，靜觀這場火星撞地球般的正面交鋒，沒有絲毫要插話調和的意思。

金亦安的目光在耿延博臉上停留了數秒，似是在權衡利弊，又似是在審視這份堅定。最終，他輕輕頷首，語氣也淡了幾分：“既然延博書記這么看重志霖同志，那我也不便強求，只能另選高明了。”

耿延博臉上重新露出笑意，微微點頭：“感謝省長的理解與支持！”

短短幾句對話，沒有激烈的爭執，沒有尖銳的對峙，一場無聲的權力交鋒卻已塵埃落定。

大家都明白了，就算是省長，想打壓張志霖，都是極其困難的——因為他身后，站著一位愿意為他撕破情面、正面硬剛的“保護傘”，而且是河東的三把手。

金亦安對耿延博確實有些忌憚，因為他是河東人，為官清廉、實干務實，從基層一步步走到省委副書記的位置，已經是地方干部的天花板。而且威望高得離譜，早已成為河東干部的一面旗幟，和他公開撕破臉，實在劃不來。

高宜行書記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眼神深邃難測。這場看似偶然的交鋒，實則牽扯著全省干部布局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