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老宅坐落在城郊，是一棟有著幾十年歷史豪宅。
院門口的兩尊石獅子被歲月磨得溫潤發亮，院墻爬滿了深綠色的爬山虎，風一吹，藤蔓輕輕搖曳，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訴說著這個家族曾經的榮光與如今的窘迫。
此刻，老宅內。
一個老式的銅制香爐里燃著淡淡的線香，青煙裊裊升起，慢悠悠地飄向屋頂。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合著檀香和舊木頭的味道，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更襯得屋里的氣氛格外沉重。
柳祥忠身姿微微佝僂，臉上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顯然是連日來為了家里的事操勞過度，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他對面的主位上，坐著柳家老爺子柳慶豐，老爺子年近八十，頭發已經全白了，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布滿了深深的皺紋，那是歲月留下的痕跡，卻絲毫掩蓋不住他眼底的銳利和倔強。
老爺子手里端著一個搪瓷茶杯，杯壁上印著早已模糊的花紋，他沒有喝水，只是輕輕摩挲著杯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沉默了許久，柳祥忠終于深吸了一口氣，打破了屋里的寂靜，他把梁風的提議一五一十、毫無保留地告訴了柳慶豐，語氣里滿是無奈和焦慮，“父親，梁風那邊的意思，我都跟您說了。看樣子，對方是想再觀望觀望，還特意給咱們定了一個期限。要是那邊的情況出現意外，他就會直接撒手，不再接手咱們的產業；可要是那邊的情況穩定下來，他才愿意出手。這樣的提議，看似給出的價錢還不錯，可實際上啊，完全沒有任何意義，根本解不了咱們柳家的燃眉之急啊。”
柳祥忠說完，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眼神里滿是無力。
他知道，柳家現在已經到了懸崖邊上，資金鏈斷裂，生意接連虧損，外面欠了一屁股債，每天都有人上門催債，再找不到解決辦法，柳家就真的要完了。
而梁風的提議，看似是一根救命稻草，實則是一張空頭支票，遙遙無期的觀望，柳家根本等不起。
柳慶豐依舊坐在那里，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仿佛柳祥忠說的事情，跟他沒有任何關系。
可只有他自已知道，聽到這些話，他的心里早已快速思索起來。
他活了近八十年，大風大浪見得多了，年輕的時候，風光無限。可到老了，卻要看著諾大的家業，毀在兒孫手里，他怎么能甘心？
家里出現的這些爛攤子，說到底，都是兒孫們急功近利、冒進沖動導致的，投資失敗、決策失誤，一步步把柳家推向了深淵，而他，卻成了那個背鍋的人，成了外人眼中那個“治家無方”的老爺子。
他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柳家的名聲，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柳家在他的手里衰落。
他已經年近八十，沒幾年活頭了，他不想在自已人生的最后幾年，眼巴巴地看著柳家分崩離析，不想死后無顏去見地下的父親和爺爺，更不想落得一個“敗家”的罵名。
這些日子，他一直在硬撐著，撐起這個早已千瘡百孔的家，每天強打精神處理家里的爛攤子，哪怕身體再累，心里再苦，也從來沒有想過放棄。
可他有時候也會迷茫，他甚至不清楚，自已的這個大兒子柳祥忠，到底還想不想撐下去，是真的想挽回柳家的局面，還是只想趕緊套現一些錢，然后一拍兩散，樹倒猢猻散，各自過各自的日子，不管柳家的死活。
過了好一會兒，柳慶豐才緩緩抬起頭，眼底的銳利越發明顯，語氣里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顯然，他不能接受梁風這樣的提議。
他心里清楚，梁風給出的10億價格，其實是可以接受的，只要能拿到這10億流動資金，柳家目前面臨的大部分問題，都能得到緩解，甚至能迎刃而解。
這些年，柳家的產業雖然虧損嚴重，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只要有足夠的現金周轉，盤活現有的產業，未必不能起死回生。
可他也清楚，想要拿到這10億，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梁風的觀望，說白了就是在趁火打劫，想等柳家走投無路的時候，再壓低價格，坐收漁利。
柳慶豐端起搪瓷茶杯，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潤了潤干澀的喉嚨，然后緩緩開口說道：“去告訴他，不行。”
語氣干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說完，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他不是想觀望嗎？可以，讓他派個人去非洲那邊打探一下消息，來回也就三兩天的時間，耽誤不了他多少事。而且現在資訊這么發達，他也可以自已親自去看，看完之后，再做定奪，別這樣一味地拖下去，咱們柳家，等不起。”
柳祥忠聽了父親的話，心里愣了一下，隨即皺起了眉頭。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說道：“爸，我知道您說的是對的，可咱們這么快就回復他，是不是顯得太操之過急了？萬一梁風覺得咱們柳家真的已經走投無路，趁機壓低價格，那咱們豈不是更被動？”
他的語氣里帶著幾分顧慮，這些年，因為他的冒進和決策失誤，柳家吃了不少虧，他也因此變得格外謹慎，生怕再做錯什么，讓柳家雪上加霜。
柳慶豐聽到這話，忍不住“哼”了一聲，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滿和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咱家的情況，現在還有什么秘密可言？外面的人都清清楚楚，誰不知道咱們柳家現在資金短缺，急需要錢周轉？所以啊，也沒必要隱瞞什么，直接把咱們的態度說清楚就好，越藏著掖著，反而越讓他覺得咱們好欺負，越會得寸進尺。”
柳祥忠聽著父親的話，臉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他低下了頭，不敢再看父親的眼睛。
他心里清楚，父親說的是對的，柳家如今的困境，很大程度上都是他造成的，當年他一時沖動，盲目投資，導致生意接連虧本，資金鏈徹底斷裂，才讓柳家陷入了如今的絕境。
這些日子，他一直活在愧疚和自責中，此刻面對父親的指責，他更是無顏反駁，也無顏再去忤逆父親的意思。
沉默了片刻，柳祥忠抬起頭，語氣堅定地說道：“好，爸，我這就去通知梁風，按照您說的意思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