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末尾,春風還帶著幾分沒散盡的料峭涼意,吹在臉上不刺骨,卻也能讓人下意識地縮一縮脖子。
樹枝上的葉子剛抽出一點新綠,夾雜著幾片去年殘留的枯葉,風一吹,就有幾片打著旋從枝頭落下來,輕飄飄地落在柏油路上。
來往的自行車不算多,偶爾有一輛駛過,車輪碾過枯葉,發出“咯吱咯吱”的細碎聲響。
陳峰雙手揣在褲兜里,慢悠悠地跟在王山、馮凱、徐鵬三人身后,腦袋垂得很低,幾乎要碰到自已的胸口,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疙瘩,連額頭上都擠出了一道淺淺的紋路。
他的整張臉都寫滿了苦惱,嘴角向下撇著,連走路的腳步都顯得有些沉重,腳下的小石子被他一腳接一腳地踢出去老遠,石子滾到路邊的路沿上,“噔噔噔”彈了幾下,才慢慢停住。
他就這么一路踢著石子,一路垂頭喪氣地走著,心里的郁悶像一團棉花,堵得他喘不過氣來。
陳峰心里的這股煩惱,全都是前些天那檔子惡作劇鬧出來的。
這么一場小小的惡作劇,反倒讓陳峰在袁雅面前露了個臉。
雖說這場露面算不上多光彩,甚至還有點丟人,但至少,讓袁雅實實在在地記住了他。
當時陳峰心里別提多高興了,晚上回到家,翻來覆去睡不著覺,滿腦子都是袁雅的樣子。他琢磨著,王山他們說的對,不如趁熱打鐵,趁這個機會和袁雅拉近關系,多和她聊聊天、說說話,說不定哪天就能捅破那層窗戶紙,讓她成為自已的女朋友。
轉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
陳峰一睜開眼睛,就急急忙忙地摸出放在枕頭邊的手機,手指因為緊張而有些發抖,他反復確認了幾遍袁雅的電話號碼,深吸一口氣,才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三四聲,才被人接起,電話那頭傳來袁雅剛睡醒的慵懶聲音,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疏離,像是還沒完全清醒過來,又像是不太愿意被人打擾。
陳峰握著手機的手更緊了,手心都冒出了汗,小心翼翼地邀請袁雅晚上一起去看電影,語氣里滿是期待,連聲音都比平時溫柔了幾分。
他一邊說,一邊在心里祈禱,希望袁雅能答應他的邀請,哪怕只是勉強答應也好。
可結果呢?袁雅幾乎沒怎么猶豫,就直接拒絕了他,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沒有絲毫的不好意思,也沒有絲毫的猶豫,還清清楚楚地對他說:“陳峰,咱們倆不可能的,以后還是做朋友吧。”
這句話,陳峰聽得明明白白,一字一句,都像針一樣扎在他的心上。
他心里清楚,這就是典型的“好人卡”,是女孩子拒絕別人最常用的說法,可這句話,比直接罵他一頓、比直接嘲笑他一頓,還要讓他難受。
電話掛掉的那一刻,陳峰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像霜打的茄子一般,瞬間蔫兒了下來。
就那么癱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腦子里一片空白,心里的郁悶又加重了幾分。
其實這一切,王山、馮凱、徐鵬三個人早就看在眼里。
此刻,三人走在陳峰身邊,看著他垂頭喪氣、一蹶不振的樣子,也沒急著打趣他,也沒急著安慰他,只是刻意放慢了腳步,安安靜靜地陪著他慢慢走,想讓他自已先消化消化心里的情緒。
走了一段路,馮凱率先開口,“陳鋒,你也別太往心里去了,袁雅那姑娘,咱們早就看出來了,她的心思根本就不在你身上。她的眼神兒就沒離開過梁風,你啊根本沒戲。”
徐鵬跟著附和,“就是啊,陳鋒,你也別太鉆牛角尖了。袁雅長得那么漂亮,柳葉眉、大眼睛,皮膚白得像瓷娃娃一樣,身材又好,前凸后翹的,據說在你們學校里,追求者能從教學樓排到校門,里面不乏家里有錢有勢的富二代,還有長得比你帥、比你會說話的校草,她怎么可能看得上你呢?”
王山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陳峰的肩膀,說得比馮凱和徐鵬更直接,也更實在:“陳鋒,不是哥故意打擊你,你自已好好琢磨琢磨。你家雖說還算不錯,父母卻依然都是工薪階層,每個月能給你不少零花錢,讓你不用為吃穿發愁,但說到底,也只是普通家庭,連小資都算不上。跟那些能給袁雅買名牌包包、送貴重禮物的富二代比起來,你確實差得遠了,袁雅看不上你,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陳峰聽著他們三個人的話,心里像被無數根針扎似的,一陣一陣地疼,臉頰也慢慢發燙,既有被人戳中痛處的窘迫,更有一股難以咽下的不甘和委屈。
可話到嘴邊,他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他比誰都清楚,他們說的全是實話,沒有一句是故意打擊他的。
他攥了攥藏在褲兜里的手,心里暗自發狠:我長得哪差了,一米八的個子,站在人群里也不算差,就算不算頂尖帥,也比那些歪瓜裂棗強吧?
至于平時愛裝逼、愛逞能,那不過是想讓自已顯得更出眾一點,不想被人看不起罷了!
他知道自已做事大大咧咧,有時候還帶著點小混子習氣,可那又怎么樣?總比那些裝模作樣、口是心非的偽君子強多了!
可這些話,他只能在心里翻來覆去地想,卻不敢說出口,他怕一說出來,就更顯得自已狼狽又可憐,怕被王山他們笑話。
“有些女孩兒或許就喜歡我這樣的,覺得我有個性、夠灑脫呢,”
陳峰低聲嘟囔著,聲音小得幾乎要被風吹走,語氣里帶著幾分刻意的強硬,像是在給自已打氣,又像是在嘴硬辯解,眼底的不甘幾乎要溢出來。
“可哪個袁雅不一樣啊,她明顯比同齡的女孩早熟,心思細,想得也多,看重的東西也和別人不一樣,說白了,不就是嫌你沒錢、沒背景嗎?咱們這樣的普通家庭出身的人,她自然是看不上的。”
徐鵬直截了當的說著。
“對,那些高爾夫陪玩女,都一樣。”
馮凱哼哧了一聲。
越說,陳鋒心里就越堵,明明是不甘心被袁雅嫌棄,明明心里難受得不行,卻偏要裝出一副“我不在乎”的樣子,仿佛被拒絕的不是自已,仿佛袁雅的眼光有多差似的。
王山點了點頭,認同地說道:“可不是嘛,所以你這感情啊,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有結果,甚至連開始的機會都沒有。你也別太鉆牛角尖了,為了一個不喜歡你的人,讓自已這么難受,不值得。”
“我知道。”
陳峰哼哧了一聲,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之前他信心滿滿地答應王山、馮凱、徐鵬三個人,給他們三個人每人充網費,讓他們痛痛快快地上網打游戲。
可現在這事弄成這樣,他不僅沒追到袁雅,還被人家狠狠地拒絕了,心里堵得慌,哪還有什么心情兌現承諾?
別說給他們充網費了,他現在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有了,心里像壓了一塊大石頭,沉甸甸的,喘不過氣來。
王山、馮凱、徐鵬三個人也看出了他的心思。
他們雖說平時愛跟陳峰打趣、開玩笑,愛拿他尋開心。
但心里還是知道他現在心里不好受,也不會真的跟他要網費。
馮凱擺了擺手,笑著說道:“行了行了,陳鋒,你也別往心里去,網費那事,就當我們沒說過。我們也不差這點錢,嘿嘿,再說了,你現在被拒絕了,心情本來就不好,我們還能讓你再破財免災嗎?那也太不夠意思了。”
“就是啊,”
徐鵬也伸出手,拍了拍陳峰的后背,語氣里帶著幾分慫恿,還有幾分安慰,“走吧走吧,人家那妞本來就看不上你,你再愁也沒用,愁壞了身體不值得。咱們去上網去吧,到網吧開黑蹦兩局,打幾局CS,好好發泄一下,等玩嗨了,你也就想開了,多大點事啊,不就是被拒絕了一次嗎?”
說著,徐鵬還故意嘚瑟起來。
他挺著胸脯,一臉得意地晃了晃腦袋,語氣里滿是炫耀:“弄了半天,咱們四個人中,有女朋友的,嘿嘿,還是我一個!你們三個啊,都是單身狗,羨慕吧?羨慕也沒用,誰讓你們沒我有魅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