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陽光卻格外溫和,透過雅鑫茶樓臨街的木格窗,斜斜地灑進茶樓里,在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細碎的光斑。
那些細小的塵埃,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浮動著,飄來飄去,沒有急著落地,像是也在享受這難得的靜謐時光。
茶樓里很安靜,沒有嘈雜的喧鬧聲,也沒有急促的腳步聲。
早晨的茶樓基本就是如此。
吳謹媛和孟月坐在一張桌子旁。
孟月抿嘴笑著說道:“按我的意思啊,自然是想開分店的。”
她忍不住笑出了聲,笑聲不響,卻很實在,“你也知道,我現在上有老下有小,家里處處都得花錢,老人要養老,孩子要上學,柴米油鹽醬醋茶,哪一樣都離不開錢。我就想著多賺些錢,手里多攢點底氣,心里才能踏實。”
說完,她目光轉向身邊的吳謹媛,眼神里帶著幾分詢問,生怕自已的想法讓吳謹媛不高興,又連忙補充道:“倒是你,謹媛,你是怎么想的呀?你也說說你的想法,咱們姐妹倆一起商量商量,畢竟這事,也得咱們倆都同意才行。”
吳謹媛聽到孟月的問話,緩緩抬起了頭。
她的眼神里帶著幾分恍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像是這段時間積攢了太多的累,一時之間難以散去。
去年,雅鑫茶樓的生意一直不錯,回頭客越來越多,她們手里也攢下了一些錢,不像以前剛開店的時候那樣,處處拮據,連進貨的錢都要仔細盤算。
只是,隨著生意越來越好,她心里的那股事業心,卻漸漸淡了下去,沒有了當初開店時的那份熱情和沖勁。
這段時間,她總想著能放下手里的活,暫時離開茶樓,到處去玩玩,到處去看看,好好放松一下自已,緩解一下心里的疲憊。
前段時間過年,她走親戚的時候,遇到了一些出去旅行的朋友,聽他們說起九寨溝的美景,清澈見底的湖水,湖水的顏色隨著光線變化,一會兒是淡淡的藍色,一會兒是碧綠的顏色,像一塊純凈的寶石。
層巒疊嶂的青山,山上覆蓋著翠綠的草木,遠遠望去,一片生機勃勃。
聽著朋友們的描述,她心里就格外向往,那種渴望掙脫束縛、奔向遠方的念頭,在心里越來越強烈,越來越清晰,讓她再也按捺不住。
她抿了抿嘴唇,神色有些扭捏,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說出自已的想法,聲音也比平時輕柔了些,帶著幾分試探,輕聲對孟月說道:“月姐,我說實話,要是一開新店,咱們又得沒日沒夜地忙了。你也知道,新店剛開,事事都得親力親為,從選址、裝修,到招聘員工、進貨,每一件事都要咱們親自盯著,半點都不能馬虎。等店開起來了,還得天天招呼客人,打理店里的大小事務,晚上也沒個空閑時間,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更別說好好休息了。說實話呀,我這陣子有些累了,就想歇一歇,不想再這么連軸轉下去了。”
這話一出,可讓孟月有些意外。
她端著蓋碗的手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眼神里滿是詫異,像是不敢相信自已聽到的話。
她本以為,開分店這事很好談。
她們倆一起打拼了這么久,從一開始的艱難起步,到現在茶樓步入正軌,一直都是想著多賺錢、把生意做大,吳謹媛以前也一直很有事業心,怎么會突然不想忙了,只想歇一歇呢。
孟月愣了好一會兒,還沒來得及開口問原因。
吳謹媛就又急忙說道:“月姐,我不是不想好好做生意,也不是不想和你一起把咱們的生意做大,我就是想出去走走看看,散散心。這段時間,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總覺得壓抑得慌,提不起精神,做什么都覺得累,不管是打理店里的生意,還是面對家里的事情,都覺得力不從心,就想出去透透氣,看看外面的世界,說不定心情就好了。”
說著,她自顧自地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又摸出一個打火機,“咔噠”一聲點燃了香煙。
煙霧緩緩升起,縈繞在她的面前,模糊了她的眉眼,也遮住了她眼底的疲憊和迷茫。
她微微仰起頭,看著窗外的天空,天空是淡淡的藍色,飄著幾朵白云,她的眼神放空,像是在發呆,又像是在思考著什么,一口一口地抽著煙,煙霧順著她的嘴角溢出,飄在空氣中,和茶樓里的茶香混在一起,多了幾分淡淡的愁緒,也讓整個氛圍變得有些沉悶。
孟月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里瞬間就明白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心里想著,謹媛這孩子,肯定還是因為結婚的事,還有她未來的歸宿,心里一直憋著勁,沒處發泄,也沒處訴說。
謹媛年紀也不小了,家里人一直催著她結婚,久而久之,心里就積壓了太多的情緒,變得壓抑又疲憊。
她臉上重新露出笑容,語氣也變得格外溫柔,沒有一絲責備,只有滿滿的理解和心疼,輕聲說道:“行,那就這樣,你想去玩就去玩,不用操心店里的事情,我給你看家。店里現在有幾個老員工,都是跟著咱們一起打拼過來的,做事踏實又靠譜,店里的一切都能按部就班地打理好,不會出什么事。你什么時候玩膩了,什么時候想回來了,就回來,開分店的事,咱不著急,什么時候你想做了,咱們再一起商量,再慢慢籌劃,不用勉強自已。”
聽到孟月這么說,吳謹媛心里一暖,像是有一股暖流涌遍了全身,之前心里的壓抑和疲憊,瞬間消散了不少。
她連忙掐滅了手里的煙,把煙蒂摁在桌旁的煙灰缸里,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月姐,太謝謝你了,謝謝你能理解我,還這么支持我。其實我也想過,咱們這個店現在已經步入正軌了,生意也很穩定,有老員工們打理,我看挺好的,也不用咱們太操心。這樣一來,不如你自已再開一家分店?反正你有本錢,也有打理茶樓的經驗,這家店依然按照咱們之前的股權分紅,一點都不影響你,你自已再開一家,自已能多掙點錢,也能實現你想開分店的想法,不也一樣嗎?”
其實,孟月也這么想過,她早就有自已開一家分店的念頭了,只是一直不好意思說出口。畢竟她們倆一起打拼,一直都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要是自已單獨出去開分店,她總覺得有些對不起吳謹媛,也怕吳謹媛誤會她,覺得她是想獨自賺錢,不想帶著她一起。
聽到吳謹媛這么說,她臉上泛起一絲紅暈,神色也有些扭捏,連忙輕輕擺了擺手,說道:“那多不好啊,咱們姐妹一起做生意這么多年,從一開始什么都沒有,到現在有了這家茶樓,一直都是相互扶持著過來的,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怎么能自已出去單干呢?那樣顯得我也太不夠意思了,也對不起咱們這么多年的姐妹情分。”
吳謹媛見狀,連忙笑著說道:“你就別想那么多了,咱們什么關系啊,還分什么你我?我知道你有事業心,也想多賺點錢,好好照顧家里的老人和孩子,這都是人之常情,我完全能理解。”
又笑道:“你自已開一家分店,既能實現你的想法,多賺點錢,也不耽誤我出去散心,咱們倆都能實現自已的心愿,這不挺好的嗎?”
說完,她抿嘴一笑,眼神里滿是真誠,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調皮,像是在哄著孟月答應。
孟月看著她的笑容,又想起她們倆和梁風之間那些荒唐又好笑的事。
那些日子,雖然忙碌,卻也充滿了歡樂。
想到這些,她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剛才的扭捏和猶豫也一掃而空,心情也變得輕松起來。
她點了點頭,笑著說道:“也是,咱們姐妹,這么多年的情分,還計較這些干什么,倒是我太矯情了。”
笑了好一會兒。
她才慢慢收斂了笑容,眼神里多了幾分堅定,又樂呵呵地說道:“哎,說真的,我也想趁著現在行情好,多賺點錢,給老人和孩子多攢點底氣,讓他們以后的日子能過得好一點,不用像我以前那樣,處處拮據。要不,我就自已去開一家?咱們姐妹倆,一個守著老店,一個開著新店,相互照應著,也挺好的。”
“行啊!”
吳謹媛立刻接話,語氣里滿是贊同,臉上的笑容也更加燦爛了,“我呀,已經報了個旅行團,準備先去九寨溝,看看傳說中的美景,看看那些清澈的湖水和翠綠的青山,圓了自已的心愿。然后再去南方走走看看,去感受感受不一樣的風土人情,嘗嘗當地的特色美食,好好放松一下自已。”
說到這,她臉上露出了向往的神色,眼神里滿是期待,又笑著說道:“不瞞你說,月姐,雖說在家里待著舒服,不用操心這操心那,每天守著茶樓,安安穩穩的,但時間長了,也覺得憋悶得很,總覺得生活少了點什么。我長這么大,也沒去過幾個地方,咱們國家這么大,大好河山,風景如畫,我想都走走,都看看,好好感受一下這個世界的美好,不辜負這大好時光,也不辜負自已。”
“好好好,你就瀟灑去吧,姐姐給你看家,把咱們這家茶樓守好,把生意打理得妥妥當當的,等你玩夠了回來,咱們再一起好好聚聚,聽你說說外面的見聞。”
孟月咯咯地笑著,語氣里滿是寵溺,就像對待自已的親妹妹一樣,心里也替吳謹媛高興。
這樣一來,既滿足了吳謹媛出去散心的愿望,讓她能好好放松自已,緩解心里的壓抑,也能實現自已開分店的想法,多賺點錢,照顧好家里,可謂是兩全其美,兩人都沒有什么遺憾,也都能朝著自已想要的方向努力。
話說到這。
兩人心里的糾結和顧慮也都煙消云散了,茶樓里的氣氛也變得格外輕松,沒有了之前的沉悶和尷尬。
吳謹媛心里的壓抑和疲憊一掃而空,滿心都是對旅行的期待,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燦爛,已經開始在心里盤算著旅行要帶些什么東西。
孟月呢,心里也有了明確的目標,一門心思都放在了開分店的事情上,開始琢磨著選址,要選一個人流量大、地理位置好的地方,最好是臨街的門面,方便客人找到。
還要琢磨著裝修風格,要和老店保持一致,都是素雅、安靜的風格,讓客人能感受到熟悉的氛圍;還要琢磨著招聘員工,要招一些踏實、能干、有經驗的員工,這樣才能把新店打理好,不用自已太費心,眼神里滿是干勁,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2003年,咱們姐妹,高高興興的,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強。”
孟月端起面前的蓋碗,笑著說道,語氣里滿是期許,也滿是對未來的美好憧憬,她希望她們倆在新的一年里,都能實現自已的心愿,都能過得開心、幸福。
“對對對,高興比什么都強。”
吳謹媛忙端起自已的蓋碗,和孟月的蓋碗輕輕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叮!”聲,兩人相視一笑,眼里滿是默契,那種無需多言的姐妹情,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就在這時,兩人又不約而同地想起了梁風那個壞小子,想起了他們三人之間的點點滴滴。
孟月率先笑著說道:“你還是等他從澳島回來再走吧,他呀,估計也快回來了,等他回來了,肯定又要纏著咱倆,在咱倆身上使壞,到時候咱們三人再一起好好聚聚,說說笑笑,多好啊。”
說著,她忍不住捂嘴笑了起來,眼里滿是無奈,卻又帶著幾分期待,顯然,她也很想念梁風。
吳謹媛聽了,仔細想了想,輕輕搖了搖頭,道:“誰知道他幾天能回來呢,他在澳島那邊,事也多,一會兒要處理工作上的事,一會兒又要和朋友聚會,忙得不可開交。要是他能趕在我出發前回來,我就等他回來再走,和他好好說說話,要是趕不上,我就先去旅行。”
“行吧,我也不強求你,你自已安排就好,怎么舒服怎么來。”
孟月笑著說道,一邊說著,一邊拿起桌旁的茶壺,小心翼翼地給吳謹媛的蓋碗里添滿熱茶。
茶湯緩緩注入蓋碗中,泛起細小的漣漪,茶葉在茶湯里輕輕浮動,原本已經變淡的茶香,又變得愈發濃郁起來,縈繞在兩人的身邊。
孟月看著吳謹媛,心里滿是理解。
她知道,自已和吳謹媛不一樣,自已已經離了婚,帶著一個孩子,日子雖然辛苦,但也過得安穩,對未來沒有太多的迷茫,唯一的心愿就是多賺點錢,把孩子撫養成人,讓孩子能健康、快樂地長大,能有一個好的未來。
可吳謹媛不一樣,她還沒結婚,心里對未來還有很多的憧憬和迷茫,又被家里催婚的事情困擾著,心里難免壓抑,也難免會對自已的未來感到困惑。
先讓她出去散散心,看看外面的世界,說不定就能想通很多事情,也能找到自已真正想要的生活。
午后的陽光依舊溫暖,透過木格窗灑在兩人的身上,暖洋洋的,讓人覺得格外舒服。
吳謹媛和孟月坐在靠窗的位置,一邊喝著溫茶,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聊著吳謹媛旅行的計劃,聊著孟月開分店的打算,也聊著她們未來的生活。
她們各自對自已未來的生活,都有了新的想法,也有了新的向往。
或許她們的選擇不一樣,吳謹媛選擇暫時放下忙碌,出去散心,去感受世界的美好。
孟月選擇繼續努力,開一家分店,多賺點錢,照顧好家里。
或許她們未來的路也會不同,會遇到不同的人和事,會有不同的經歷和感悟,但唯一不變的是,她們倆,已然是彼此生命中最好的姐妹,是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能相互扶持、彼此包容、彼此理解的親人,這份姐妹情,會一直陪伴著她們,走過往后的每一段歲月,不管是順境還是逆境,她們都會一直在一起,相互鼓勵,一起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