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燕芳嘀咕完懶得摻和。
只是喝著酒跟兩人閑聊。
也沒有特意提醒方德明。
“小安，那玻璃罐子縣里沒有賣的啊？”
“沒有，我之前想買都沒買著。”
“你買？你買它干啥啊？”
方安說完。
方德明詫異地問了句。
但方安聽完卻明顯愣了下。
顯然是時間太長大哥給忙忘了。
“我當初跟曉慧拉柴火前兒不打了頭馬鹿嘛，你忘了回來泡鹿血酒？”
“啊，我想起來了。”
方德明猛然驚醒。
當初方安打完馬鹿放完血。
把鹿血分成兩份，和嚴建山一家一份。
那鹿血酒能強健壯骨。
正好嚴建山腿折了，喝點能加快康復。
但方安分完沒找到東西泡。
去縣里想買點玻璃罐子啥的也沒找著啥。
最終。
方安只好跑回來拿個壇子把酒給泡上了。
剛才方德明聽完還猜測方安是想泡酒。
但他想了半天也沒想到是鹿血酒。
然而。
兩人說到鹿血酒。
方德明突然追問了句。
“對，你不說我還忘了。那鹿血酒是不能喝了？要不整點嘗嘗？”
“你快拉到吧，說啥你想喝啥，那罐子里三四斤酒不夠你喝的？”
陳燕芳沒好氣地訓了句。
方德明不敢還嘴。
只能試探著解釋。
“我不尋思少拿點嘗嘗嘛！”
陳燕芳聞言還想訓斥。
好在。
方安搶先一步說道。
“現在喝不了，這還沒泡多長時間呢，嚴叔說咋也得泡一個多月，等下回你不吃藥前兒再喝。”
“那行吧，估計得等來年了。”
方德明暗暗嘆了口氣。
但方安卻擺了擺手。
“用不上。沒準哪天你好了就不用吃藥了。”
“對，小安說得對，你別老尋思那些。借小安吉言，沒準咱再抓兩次就不用去了。”
陳燕芳說著舉起酒杯。
三人喝完吃了點菜。
又順著話題聊了下來。
“其實年前那大夫讓你大哥停這老些天，我還挺擔心的，怕耽誤治療。當時我還尋思那大夫是不過年不想干活——”
“不是，正常也得停——”
方安淡笑著解釋。
但話未說完又被陳燕芳搶了回去。
“是。后來你不跟我說，中藥吃時間長了都得停怕藥著嘛，要不我都不知道咋整了。好在你大哥擱那看得挺好，說到底還是你找那人找得好。以前我去縣里找人問咋給你大哥治病，那找那老些人都沒啥用，沒這大夫說的明白。”
“嗯，這事得感謝小安。”
“那可不。來，小安，這杯我和你大哥得好好謝謝你。”
方德明兩口子一唱一和。
說著又舉起了杯。
方安嚇得連忙放下筷子跟著拿起酒杯。
“大嫂，都一家人說那干啥？大過年的就閑聊天兒不說那些。”
“再過年該說也得說。”
陳燕芳柔聲勸道。
但方安不聽。
“那一家人也用不上，你倆要再這樣，我可要感謝你倆的養育之恩了？”
“拉到拉倒，不提了，趕緊喝酒。”
方德明擺手攔下。
陳燕芳嚇得也沒敢讓方安多說。
方安隨意地笑了下。
喝完酒就聊了別的。
也沒特意去感謝大哥大嫂。
畢竟這世上有很多東西是沒辦法說謝謝的。
俗話說，大恩不言謝。
這生恩養恩。
哪是一個謝字能概括的？
“小安，你當初是咋找著這大夫的，就擱街上看著個醫館就進去問了？”
三人喝完閑聊幾句。
但聊著聊著。
方德明又聊到了看病的事兒上。
“算是吧，就是擱街面上看著的。”
“我記得你當初說那大夫醫術挺好的，還治好了好幾個癱瘓，要不咱也不能去。當時你說完我還忘問了，你當初是咋知道的？”
陳燕芳補充完繼續追問。
當初方安勸方德明看病前兒確實說過這些。
但方安聽到這兒卻面露難色。
他知道這些都是前世調查出來的。
要是沒有經歷調查他上哪知道去？
而如今他剛喝了不少酒。
雖說沒醉，但酒精上頭影響思考。
一時間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因此。
方安只能隨口胡謅。
“我之前不擱施工隊干活嘛？趕隊里放假去縣買東西前兒無意間看到的。后來擱那么找人打聽，打聽完都說他那塊兒治得好，這才讓我大哥去的。”
“啊，我說你咋知道那么細。”
陳燕芳點了點頭。
而方德明聽方安提起施工隊。
頓時眼前一亮。
順著話題就追問了句。
“你要不說施工隊我還沒想起來，這都回來這么多天了也沒倒出功夫問，你當初擱施工隊那邊都干啥活兒啊？”
方德明問完。
陳燕芳緊跟著看向方安。
雖說她不認為方德明能灌醉方安問出真相。
甚至怕方安喝多難受不想讓方德明問。
但看方安有心要說。
她還是湊了上來。
很想知道方安在外邊到底經歷了啥。
方安見狀本想搪塞過去。
但想起兩人已經問了好幾遍。
要是再不說，兩人還得擔心。
索性。
方安也不打算瞞著。
一股腦全說了出來。
“我擱那邊不臨時工嘛，干的基本都力氣活兒。施工隊那邊要蓋房子，平時搬點水泥推點磚，再不扛點沙子啥的——”
“你不坐辦公室啊？”
方德明皺眉追問。
方安頓時干一愣。
“我啥技術都不懂，上哪坐辦公室去？就是咱隊里常說的那種力工，靠力氣掙錢。”
“那干那活兒不得遭老罪了？你之前都沒干過那玩意兒，剛去前兒手上是不都磨出泡來了？”
陳燕芳盯著方安的雙手滿眼心疼。
方安看到后愧疚地低下頭。
但怕兩人看出來又把頭抬了起來。
故作輕松地回了句。
“那到沒有，我剛去前兒年紀小，隊里人都挺照顧我的，都教我咋干，這手也沒磨成啥樣。后來干時間長了知道咋干了，就磨不出來了。”
方安故意扯謊，免得大哥大嫂擔心。
前世他去施工隊的頭幾天。
確實如陳燕芳所說。
他沒干過那種活，冷丁干不會干。
沒幾天手上就全是水泡。
睡覺都疼。
但即便如此。
他也沒想過要回家。
更沒想過要跟方德明兩口子說。
而當時他不說，并不是怕方德明兩口子擔心，而是怕方德明兩口子把他帶回去。
那會兒方安剛去施工隊前兒。
滿腦子想的都是終于擺脫了大哥大嫂的管制。
能單獨出去住，想干啥干啥。
可算沒人管他了。
也正因為如此。
他擱外邊干活期間。
從來沒往家里拿過一分錢。
甚至發完工資趕回家前全部花掉。
生怕大哥大嫂知道他有余錢朝他要。
現在想想。
那會兒的他真不配當人……
不過。
方安這些話只能在心里嘀咕。
并沒有當著兩人的面說出來。
與此同時。
方德明和陳燕芳聽到方安的話滿臉不信。
倆人對視一眼。
都覺得方安是怕兩人擔心才沒有多提。
因此，兩人也沒有多問這些。
轉頭又問起了別的。
“那施工隊那幫人對你挺好，領導對你咋樣啊？有沒有給你穿小鞋啥的？”
方德明繼續追問。
而方安正在想施工隊的往事兒。
聽到這話想都沒想就回了句。
“有，天天都那樣。”
“啥玩意兒？天天都是？咋，你把你們領導給得罪了？”
方德明瞳孔一震。
陳燕芳也緊張地看了過來。
方安看到兩人的樣子暗叫不好。
特么一不小心把心里話給說出來了。
當初他擱施工隊前兒。
組里的那幫人都擱背后罵組長不是人揍的。
同樣干活兒。
別的組趕工期，三天的活兒提前五天通知。
通知完又細分工作，分好每人該干什么活兒。
而他們組的領導永遠都是提前兩天通知。
還美其名曰是培養組內成員的抗壓性，要大家在逆境中成長強化自己的能力，提高自己的價值。
當然了。
這個年代并沒有那些冠冕堂皇的詞匯。
但那組長說的話就是這個意思。
結果會開了半天。
工作沒有細分，只是讓組員自行解決。
要工期前完成了就皆大歡喜。
要完不成就全體挨罵。
而就算是完成了。
干多干少拿的錢都一樣多。
嘴上說著誰干了多少都看在眼里，但實際上跟沒長眼睛似的，難怪被那么多人罵。
不過從長遠的角度來看。
也幸好方安遇到了這么個人。
不然方安也不能剛創辦公司，就成為了員工眼里百年難遇的好領導。
當然了。
就算如此方安也沒必要感謝那個組長。
該罵還是得罵。
畢竟每個人的成長都是靠自身對過往的反思。
又不是經歷了磨難和壓迫就直接蛻變了。
不過話說回來。
現在的方安想起這些也沒什么用了。
眼下大哥大嫂正在追問。
方安不想讓兩人擔心，又怕思考時間過長引起兩人的懷疑，只能邊想邊說。
“我沒得罪他，剛去前兒跟他也沒啥過節。他就是性格比較特殊，干活著急，平時老催我們。結果他一催我們著急也干不好，這干不好就老挨罵，跟穿小鞋也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