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你們兩個,懷疑我家的羊肉不新鮮?”
黃泉聞聲回頭,天色不知何時暗了下來,他看見走廊的陰影里,緩緩走出一個單薄的身影,對方頭發花白,身穿一襲黑衣,正是那位畫皮谷的孟婆婆。
孟婆婆滿臉皺紋,兩只眼窩深陷,目光卻散發出銳利的寒芒,盯著兩人道:“我家羊肉夠不夠新鮮,你們親自體會一下,就知道了?!?/p>
不等兩人理解這句話的含義,孟婆婆已經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紅木匣子,從中擲出兩張白光流轉的皮紙符箓,徑直朝兩人飛射而來。
黃泉心頭一緊,他曾經目睹這種皮紙符箓,把五個活生生的少女變成羊,沒想到對方現身之后,竟然連裝都不裝一下,直接就撕破臉皮發動進攻,不愧是心黑手辣的魔道。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他伸手按住了曹瓔的肩膀,壓下對方躍躍欲試的魯莽念頭,提醒道:“她是畫皮谷的符師,精通造畜之術,當心被她變成牲畜?!?/p>
曹瓔聞言,臉上沒有絲毫恐懼,躍躍欲試的念頭反而更強烈,似乎在她眼里,變成牲畜也是一種不可多得的刺激體驗。
黃泉在阻攔曹瓔的同時,直接祭出陰魂幡,在他的驅使下,陰魂幡當即釋放出兩道陰氣,凝為實質陰氣如同刀刃橫掃而出,威力不亞于兩儀境修士的一擊。
砰!
飛射而來的皮紙符箓,與兩道凝為實質的陰氣對撞在一起,瞬間炸起一道絢爛的白光,皮紙符箓當場化作齏粉飄散。
看到這一幕,孟婆婆神色微驚,之前她根本沒把兩人當回事,現在凝神仔細一看,發現兩人都有修為在身,她滿臉狐疑道:“二位既然是山上修士,為何要來這個骯臟的破羊圈?”
黃泉和孟婆婆對視了一眼,反問道:“你一個畫皮谷的符師,為何要在這里開羊肉湯館?”
孟婆婆飛快思考起來,她藏身在此的事情,知道的人其實并不多,她想起自己最近見過的人,很快就有了答案:“是陸三告訴你們的吧,既然你們能找到這里來,那就說明他已經死了吧。”
孟婆婆清楚的記得,陸三在離開之前,說是要找兩個外鄉人的麻煩,應該就是面前這兩人了。
當時陸三本來還想邀請她同去,但她拒絕了,相比于修士間的打打殺殺,她更喜歡鉆研造畜之術,這才是她的修行根本。
她見黃泉的法寶是一桿陰森長幡,覺得對方不像什么正道之士,緩和語氣道:“萬事好商量,你們來這里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只要對方不是那種自詡正道,天天喊著除魔衛道的家伙,她都不介意與對方交談一二。
黃泉想了想,開門見山道:“羊圈里本該有五只羊,為何現在只剩下兩只?”
孟婆婆愣了一下,沒想到陸三那個蠢貨,竟然把五個爐鼎的事情都交代了,她板著臉道:“你來晚了,那五只羊已經在去紅燭鎮的路上了?!?/p>
黃泉瞥了一眼羊圈里的兩只羊,不確定對方是不是在騙自己。
孟婆婆仿佛看穿了黃泉的心思,回道:“這兩只是真羊,如果一家羊肉湯館從來沒有買過羊,卻每天都在賣羊肉湯,很容易引起別人的懷疑?!?/p>
黃泉覺得有些好笑:“你既然能做出掛羊頭賣人肉的事,還會怕引起別人懷疑?”
孟婆婆拉下臉來,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憶:“我是怕有人擾亂我的清修,特別是那些名門正派的弟子,喜歡扎堆來南蠻洲歷練,他們只是撞見了我把人變成牲畜,就喊打喊殺,卻不知道我靠著造畜之術,曾經救活過多少人?!?/p>
黃泉聽得直皺眉頭:“你要清修不去山上,卻來這里開羊肉湯館,只怕不是為了救人吧?!?/p>
孟婆婆云淡風輕道:“修行造畜之術,跟畫符煉丹是同樣的道理,只不過畫符煉丹消耗的是符紙和藥材,而我消耗的是人,想要精進法術修為,還需要進行大量試驗?!?/p>
“既然是試驗,就免不了有失敗的時候,比如說把人變成牲畜之后,得到的卻是缺胳膊少腿的殘次品,又或是中途出了差錯,不能再變回人了,這時候還能怎么辦,總不能浪費掉吧,還不如煮成肉湯給賣了,賣不完還能施舍出去,一舉兩得……?!?/p>
黃泉聽完對方的講訴,感覺肚子一陣反胃,有種惡心想吐的感覺:“是什么讓你覺得,可以把普通人當作耗材,來進行試驗的?”
孟婆婆瞥了一眼黃泉的陰魂幡,冷笑道:“你在這裝什么正人君子呢,如果我猜得沒錯,你這件法寶也是用在人身上的吧,你做的事與我又有何區別?!?/p>
“當然有區別,”黃泉不自覺握緊了拳頭,眼神堅定道:“就算是要殺人煉魂,我也只會殺像你這樣的魔道。”
一旁的曹瓔摩拳擦掌,忍不住插了一句:“就是就是,要殺就殺你這種有修為的,這才刺激?!?/p>
黃泉愣了一下,自己倒也不是這個意思,他殺魔道煉魂,主要是為了提升修為,而不是像曹瓔一樣尋求刺激。
孟婆婆似乎聽進去了曹瓔的話,點頭道:“其實相比于那些普通人,我更愿意拿你們這種有靈根的人來試驗,畢竟效果更好?!?/p>
事實上,她一個畫皮谷的符師,愿意跟陰合宗的人同流合污,就是看中了對方那些有靈根的爐鼎,正好借此來精進自己的造畜之術。
說著,孟婆婆再次打開紅木匣子,眼神炙熱的看向兩人,陰笑道:“你們殺了陸三,我以后就少了可以試驗的爐鼎,只能拿你們來做補償了,放心把你們的身體交給我吧,我一定會好好利用,保證不浪費?!?/p>
話音剛落,紅木匣子里飛出兩張精致的皮紙符箓,一張青如碧玉,另一張白若霜雪,一看就不是凡品。
兩張符箓散發出璀璨的靈光,在夜幕中不斷拉伸蔓延,最后竟然化作兩條三丈長的巨大蟒蛇。
兩條巨蟒雖然是皮紙符箓幻化而成,卻顯得栩栩如生,每一片鱗甲都閃爍有細密的符文,其中最具威懾力的,當屬兩只長有豎瞳的蟒頭,足足有水缸大小,一左一右環伺在孟婆婆身前,虎視眈眈的盯著兩人。
黃泉收起阻攔曹瓔的手,轉而握住陰魂幡,整個人氣勢瞬間暴漲,如果能跟這些魔道講明白道理,還要他手里這桿陰魂幡做什么。
曹瓔沒了黃泉的阻攔,立即像脫韁的野馬,握緊雙拳沖了上去,她飛快跨出幾步之后,身形一躍而起,飛身來到兩條巨蟒跟前。
孟婆婆身前的兩條巨蟒應聲而動,身影如同游龍般迅猛靈動,奔襲速度極快。
青蟒率先來到曹瓔面前,張嘴吐出一口綠色濁氣,曹瓔猝不及防,身形在半空中僵停了一下,好似中毒一般。
電光火石之間,另一條白蟒粗壯的尾巴橫掃而至,好似一道白色閃電,攔腰劈中曹瓔,直接將曹瓔砸向院墻。
這一戰中,兩條巨蟒好似擁有靈智一般,配合極其默契,仿佛一眨眼的功夫,曹瓔就已經輸得不能再輸了。
隨著砰的一聲巨響,曹瓔整個人嵌進墻內,身體被迫擺成一個“大”字,在墻中難以動彈。
曹瓔對此似乎毫不在意,中毒的身體如同一灘爛泥陷在墻中,她勉強拔出一截手臂,豎起大拇指對黃泉笑道:“山主不用擔心,區區蛇毒而已,我躺一會就沒事了?!?/p>
話音剛落,她的鼻子突然流出兩道鮮血,但她依然對黃泉保持著微笑,模樣相當滑稽。
黃泉見狀嘆了口氣,對曹瓔的魯莽行為早就見怪不怪了,至于擔心什么的,他已經完全免疫了。
不過曹瓔雖然輸了,卻也不能說毫無收獲,至少讓他知道了巨蟒能噴毒,他要小心提防才是。
接下來,他又只能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