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p>
始皇的聲音,冰冷、平靜,不帶一絲一毫的情緒。
“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p>
這平靜的語調,卻比雷霆震怒更讓人恐懼!
胡亥渾身一個激靈,他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來自帝國至尊的恐怖威壓!
他磕磕巴巴,冷汗瞬間浸透了背心。
“父、父皇……兒臣是說,九哥他……他妖言惑眾……”
“他……他對抗您的意志?。 ?/p>
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退路!
他只能死死咬住這個罪名!
他堅信,扶蘇這個受害者已經憤然離去,這就是鐵證!
只要父皇去了九哥宮里,看到那奢靡的景象,一定會勃然大怒!
始皇,沒有再說話。
他就那么靜靜地看了胡亥三秒。
那眼神,看得胡亥靈魂都在發抖。
“呵。”
始皇忽然發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
他猛地伸手,一把,像拎小雞一樣,抓住了胡亥的衣領!
“?。 ?/p>
胡亥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整個人被提了起來。
“父皇……您……”
“朕,親自去看。”
始皇的聲音,依舊冰冷。
他不信!
徹兒造紙,是為了天下文脈!
徹兒造鹽,是為了大秦國庫!
徹兒造水泥,是為了帝國無疆!
這樣心懷天下的麒麟兒,會妖言惑眾?會對抗朕?
他嬴政,還沒老糊涂!
“擺駕!”
始皇沒有松手,就這么一路拖著胡亥,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章臺宮。
李斯和趙高臉色劇變,連滾帶爬地跟在后面。
趙高那張蒼白的臉,第一次失去了鎮定,涌上了一股難以言喻的驚恐。
他知道,胡亥這次……玩脫了!
這根本不是進讒言!這是在始皇的雷區上瘋狂蹦迪!
一行人,殺氣騰騰!
從章臺宮到趙徹的寢宮,一路上的宮女太監,無不嚇得跪伏在地,噤若寒蟬!
整個咸陽宮,都籠罩在這股窒息的低氣壓之下!
……
趙徹寢宮門口。
守門的侍衛,看到始皇拖著胡亥,殺氣騰騰地駕到,當場嚇得魂飛魄散!
“陛、陛下……”
“閉嘴!”
始皇厲聲喝止,他松開胡亥,任由他癱軟在地。
他要親耳聽聽。
他要看看,他這妖言惑眾的九兒子,到底在里面搞什么鬼!
始皇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靜。
就在這時。
從那緊閉的,被水泥糊得嚴嚴實實的宮殿內,隱隱傳出了聲音。
不是陰謀,不是怒罵。
反倒……
透著一股吃喝的煙火氣,和一絲無奈的勸誘?
“大哥,你別光看著啊,吃啊!”
“你嘗嘗這個,這叫西紅柿炒蛋,我跟你說,酸甜可口,開胃下飯!”
“對對對,就是這個紅色的,這叫西紅柿,我好不容易才……咳,才找到的。”
“你總說邊關疾苦,將士們吃不好。那你自己更得吃飽了,才有力氣去憂國憂民??!”
“來,張嘴,啊——”
宮殿外。
始皇,石化了。
李斯,石化了。
趙高,也石化了。
唯有癱在地上的胡亥,臉上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我聽到了什么的終極迷茫!
這……
這就是妖言惑眾?!
這就是腐化大哥?!
這就是對抗父皇?!
胡亥的大腦,嗡的一聲,徹底宕機!
他想象中的,趙徹拉著扶蘇密謀造反、或者扶蘇痛斥趙徹奢靡的畫面,完全沒有出現!
反而是趙徹在給扶蘇喂飯?!
“砰??!”
一聲巨響!
始皇,一腳踹開了宮門!
那扇被水泥加固過的厚重宮門,發出一聲悲鳴,轟然向內打開!
大殿內的景象,瞬間映入眾人眼簾。
胡亥,當場愣住!
始皇,也當場愣?。?/p>
只見那溫暖如春的宮殿內,一張大圓桌擺在中央。
趙徹,正舉著一雙筷子,筷子上夾著一塊金黃的炒蛋。
而受害者扶蘇,非但沒走,反而一臉別扭,甚至可以說是局促不安地坐在桌前。
扶蘇,沒有看趙徹,也沒有看那盤西紅柿炒蛋。
他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宮殿的窗戶!
那是一扇窗。
一扇,被一塊巨大、透明、光滑的琉璃封死的窗戶!
陽光透過琉璃,毫無阻礙地灑了進來,將宮殿內照得透亮!
扶蘇的手,正顫抖地摸著身旁的墻壁。
那墻壁,堅硬、光滑,還透著一股均勻的暖意!
他感受著這殿內的春天,再看看窗外那蕭瑟的秋風。
他那讀了二十年的圣賢書,再次崩塌了!
這……
這哪里是宮殿?這簡直是神仙洞府!
“父、父皇?!”
趙徹和扶蘇,同時發現了門口的始皇,兩人都嚇了一跳。
趙徹是單純的你怎么又來了。
扶蘇則是完蛋被抓包了的驚恐!
而胡亥!
胡亥在看到這一幕的瞬間,他那本已宕機的大腦,強行重啟了!
他悟了!
他全懂了!
大哥,根本不是被氣走的!
大哥,是被九哥用這種妖法給囚禁了!
對!
一定是被這種神仙洞府般的奢靡享受,給腐化了!
“父皇!!”
胡亥找到了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他猛地從地上竄了起來!
他指著趙徹,發出了最凄厲的指控!
“父皇!您看到了!就是他!”
“他用妖法!他用這種奢靡之物,囚禁大哥!腐化大哥!”
“他……”
胡亥的話,還沒說完。
他只覺得眼前一花。
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地抽在了他的左臉上!
“啪!?。?!”
一聲清脆到極致的巨響!
響徹了整個宮殿!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趙徹,扶蘇,李斯,趙高……所有人都眼睜睜地看著。
胡亥,在空中。
他在空中轉體。
他轉了兩圈。
“噗通!”
胡亥重重地摔在了五步之外的地上,一顆帶血的牙齒,從他嘴里飛了出來。
他當場暈了過去。
始皇,緩緩收回了自己那只微微發紅的右手。
他看也不看地上昏死過去的胡亥,那雙燃燒著怒火的虎目,死死盯著胡亥剛才的位置,發出了震天的咆哮!
“你懂個屁?。?!”
這一聲怒吼,吼得扶蘇渾身一顫!
吼得趙高噗通一聲跪了下來,五體投地,抖如篩糠!
始皇的胸膛劇烈起伏。
他被氣笑了。
他被自己這個愚蠢的兒子,氣得渾身發抖!
他緩緩轉過頭,那股尚未平息的怒火,瞬間鎖定了另一個蠢貨!
扶蘇!
“還有你!”
始皇指著扶蘇,破口大罵!
“一個讀死書,一個純種豬!”
“你們兩個蠢貨加起來,有徹兒一半的遠見嗎?!”
扶蘇唰的一下,臉全白了,他趕緊跪下。
“父皇息怒……”
“息怒?!”
始皇指著窗戶,對著扶蘇怒吼!
“你只知奢靡!你可知這是何物?這是琉璃!徹兒造此神物,是為了讓大秦的斥候,在千里之外,就能洞察敵蹤!”
他又指著那溫暖的墻壁!
“你只知享受!你可知這叫火龍?此物若用于北地,朕的三十萬大秦銳士,何懼風雪!何懼嚴寒!”
他又指向了那盤西紅柿炒蛋!
“你只知這是口腹之欲!你可知這是徹兒尋來的新糧!是為了讓你這個蠢貨大哥,開胃吃飯!是為了讓大秦的子民,不再挨餓!”
始皇的迪化,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他指著趙徹,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掃視著扶蘇和地上不知死活的胡亥!
“你們懂什么?!”
“你九弟追求的舒服,是為了讓大秦萬民,都過上這種舒服的日子!”
“他為了發明這些神物,殫精竭慮!他受的苦,你們兩個加起來都想象不到!”
“朕……有子如此!”
“而你們……你們……!”
始皇氣得說不出話,他只覺得一陣心累。
而跪在地上的扶蘇,已經羞愧得無地自容。
原來是這樣嗎?
琉璃是為軍用?
火龍是為北地?
新糧是為萬民?
他扶蘇,自詡圣賢,卻只看到了表面的奢靡。
而九弟趙徹,早已在吃喝拉撒之間,為大秦的萬世基業,鋪平了道路!
“兒臣……知錯了!”
扶蘇,深深地低下了他那高傲的頭顱。
這一刻,他心服口服。
“哼!”
始皇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趙高和李斯,慌忙跟上,臨走前,趙高還指揮侍衛,拖走了如死狗一般的胡亥。
大殿內,再次恢復了安靜。
只剩下跪在地上的扶蘇,和舉著筷子、全程懵逼的趙徹。
趙徹的筷子上,那塊西紅柿炒蛋,還沒掉。
他的大腦,在瘋狂嗡嗡作響。
琉璃?千里之外?
父皇,那不就是玻璃嗎?我就是嫌棄窗戶紙透風啊。
火龍?北地將士?
父皇,那不就是火炕嗎?我就是想冬天睡個暖和覺啊。
新糧?
這特么就是西紅柿啊!我拿來開胃的啊!
殫精竭慮?
我受苦了?
趙徹看了一眼桌上豐盛的飯菜,又看了一眼溫暖如春的宮殿。
他沉默了。
父皇。
我真沒受苦!
我就是想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