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已深，沈家老宅的燈籠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時間不早了。”
沈天瑞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合上了手中的古籍。
“幾個女孩子大晚上在外面跑也不安全。今晚就在客房住下吧，我已經讓福伯收拾好了。”
“明天一早，讓云舒送你們回學校。”
聽到這話，沈云舒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小聲嘟囔道：
“爸，我們是御獸師誒，又不是什么手無縛雞之力的深閨小姐。這帝都除了那幾只老怪物，誰敢動我們？”
“而且……”
她指了指柯瀾手腕上那只正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小紫龍，又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小九。
“手里捏著兩條未來的帝王級幼崽，真要有不開眼的找麻煩，那也是他們倒霉好嗎？”
“規矩就是規矩。”
沈天瑞推了推眼鏡，語氣雖然溫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在外面你是御獸師，在家里你是沈家的女兒。”
“聽話。”
沈云舒撇了撇嘴，但在老爹那平靜的注視下，還是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
“知道了……老古董。”
……
客房內。
洗漱完畢的眾女孩并沒有立刻睡覺，而是擠在柯瀾的房間里，開起了“臥談會”。
柯瀾逗弄著手腕上的小紫龍，看著它笨拙地試圖抓住司曜晃動的尾巴，眼中滿是笑意。
“云舒，你爸……挺有意思的。”
柯瀾回憶起剛才沈天瑞那副儒雅隨和卻又掌控全場的模樣，忍不住感嘆道。
“看起來溫文爾雅，但骨子里卻透著一股勁兒。和你媽完全是兩個極端。”
“是吧？”
沈云舒呈大字型躺在床上，一臉生無可戀。
“我爸就是個典型的老干部作風。正經得要死，說話做事一板一眼的，跟我媽那個整天想著怎么玩、怎么敗家的大小姐性格簡直天差地別。”
“我都懷疑他倆當初是怎么看對眼的。”
“性格互補嘛。”
陸瑤抱著抱枕，羨慕地說道：
“我覺得挺好的呀。沈叔叔穩重，穆阿姨活潑。這樣的家庭氛圍多有愛啊。”
“要是兩個性格都強勢，或者都太跳脫，那家里還不得天天雞飛狗跳？”
“初期或許會覺得新鮮，但時間長了，性格太像反而容易產生矛盾。互補才是長久之道。”
“切，那是你們被他的表象騙了。”
沈云舒翻了個身，趴在床上，神秘兮兮地說道：
“你們別看他現在一副大學教授的樣子，其實那就是裝的！”
“我聽龍叔說過，我爸年輕的時候……嘖嘖嘖，那叫一個能作！比咱們現在還能折騰！”
“據說當年為了追我媽，他一個人單槍匹馬闖進穆家，把穆家那一輩的天才全都揍趴下了，硬是逼著穆家老爺子把婚約給改了。”
“而且沈家前些年其實走過一段下坡路，內部派系林立，亂得很。全是被他一個人用鐵血手段強行鎮壓下來的。”
“他在家里，那就是絕對的權威。”
“哪怕是那些整天倚老賣老的族老，在他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家里的大事小情，基本都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這么厲害？”蘇墨有點懵。
“那這就更有意思了。”
柯瀾忽然笑了起來，眼神玩味地看著沈云舒。
“既然你爸這么強勢，這么說一不二……”
“那你當初逃婚的事情，怎么解釋？”
“啊？”沈云舒愣了一下。
“你想啊。”
柯瀾循循善誘地分析道：
“你爸是家主，必須要維護家族的利益和信譽。你和白家的聯姻，那是兩個頂級世家的大事。”
“如果你爸真的像你說的那么鐵血、那么獨斷專行……”
“你覺得，憑你當年那點三腳貓的功夫，能跑得出沈家的手掌心？”
“能安安穩穩地躲在滄瀾市那個小地方兩年，還沒被抓回來？”
沈云舒眨了眨眼，有些語塞。
“那……那是因為我媽護著我啊！”
她不服氣地辯解道：
“當初我爸都快把我打包送到白家去了！是我媽拼死攔著，還幫我安排了逃跑路線，我才能溜出去的！”
“甚至我在外面這兩年，也是我媽一直在幫我打掩護，攔截家族的情報網。”
“要不是有她，我早被抓回來成親了！”
“是嗎？”
柯瀾挑了挑眉，反問道：
“如果我是你爸，我要是真的想抓你回來聯姻……”
“我會連你媽那點小動作都看不穿？”
“我會連滄瀾市那種地方都查不到？”
“甚至……”
柯瀾指了指沈云舒。
“在你逃婚后，沈家雖然在嘴上譴責，發布了所謂的通緝令，但實際上呢？有派過真正的高手去抓你嗎？”
“有斷過你的經濟來源嗎？”
“甚至……有真正懲罰過幫兇穆阿姨嗎？”
沈云舒徹底愣住了。
她仔細回憶了一下。
確實。
當年她逃跑的時候雖然驚險，但好像……有點太順利了？
而且在滄瀾市的那兩年，雖然她隱姓埋名，但畢竟還要生活，偶爾也會用到一些家族的資源。可從來沒有人順藤摸瓜找過來。
甚至這次回來，雖然家里吵吵鬧鬧，但她爸基本一直都在外面，白家的人都是她媽在應付，好像……真的沒有什么實質性的懲罰？
“所以啊……”
一直沉默的蘇墨把司曜抱到懷里，一針見血地總結道：
“這就是一場戲。”
“一場演給外人看、演給族老看、甚至演給你看的戲。”
“作為家主，他必須表現出對家族利益的維護，必須對你的叛逆表示譴責，甚至要做出要把你抓回來的姿態。”
“這是給白家一個交代，也是給家族內部一個交代。”
“但是……”
蘇墨看了一眼沈云舒，眼中帶著一絲羨慕。
“作為父親，他其實……根本就不想逼你。”
“他默許了穆阿姨的胡鬧，默許了你的逃跑，甚至在暗中幫你掃清了尾巴。”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穆阿姨負責在前面沖鋒陷陣，當那個不講理的慈母；你爸負責在后面坐鎮，當那個無奈的嚴父。”
“這樣一來，家族內部也不好說什么。畢竟家主都氣成那樣了，總不能真的逼著他和老婆女兒翻臉吧？”
“而且，最后的結果是……”
“你自由了，婚約也黃了，沈家和白家的面子雖然有點掛不住，但也沒有徹底撕破臉。”
聽完這番分析，沈云舒呆呆地坐在床上，整個人都傻了。
原來……
原來她以為的“驚心動魄的大逃亡”，在她老爹眼里，不過是一場早已寫好劇本的“離家出走體驗營”？
原來那個總是板著臉訓她的“老古董”，其實一直在背后默默地給她撐傘？
“怎么會……”
沈云舒喃喃自語，眼眶突然有點紅。
“那個老家伙……既然這么疼我，干嘛不說出來啊……”
“非要裝出一副兇巴巴的樣子……”
“這就是父愛啊。”
柯瀾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溫柔。
“深沉，內斂，不善言辭。”
“但卻比任何東西都要厚重。”
“云舒，你真的很幸運。”
“你有全天下最好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