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檸知道沈明揚在擔心什么。
為了讓他們放心，顧檸沒有拒絕。
一個小時后，軍綠色吉普車穩穩停在市火車站門口。
“顧同志，待會你往回走幾步路就能等到回軍區的公交車了。
我還有事要辦，得先走了。”
周揚從車窗口探出頭來，給她指了指回去的路。
顧檸循著他手指向的地方望過去。
公交車站就在不遠處，走個五分鐘就能到。
“行，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她可不好耽誤人家辦事，回答的飛快。
周揚見沒什么問題，重新啟動引擎。
下一秒。
軍綠色的吉普車疾馳而去，只給她留下一個車屁股。
顧檸轉過頭，找售票員買好明天的火車票，就走回公交站等車了。
可車還沒等到，就等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顧同志，能聊聊嗎？”
男人高大的身影擋在前面，往地上投落一大片陰影。
他臉上掛著笑，整個人溫柔和煦。
但顧檸知道，這只是他的偽裝。
男人的眼底根本沒有一絲笑意。
顧檸慢悠悠抬起頭，紅唇動了動。
“姜參謀長，沒記錯的話，我們這是第二次見面吧。
我不覺得兩個陌生人有什么話好說的。”
她用膝蓋想都知道姜敘清是為了姜錦書的事來的。
跟姜錦書有關的人，她給不了任何好臉色。
姜敘清輕笑出聲，沒有被她拒絕的不悅。
反倒是動作自然的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一副談判的架勢。
“不，準確來說，這是我見到你的第三回了。”
他溫和的糾正顧檸話里的錯誤。
那雙狹長的狐貍眼輕輕上揚，沒有劍拔弩張，似乎是在跟她嘮家常。
顧檸一臉莫名其妙。
她不記得另一回是在哪里。
但見過幾次面并不重要，她也沒有那么大的好奇心，干脆閉口不言。
這公交來的有點太慢了。
跟一個老狐貍待在一處，她是哪哪都不自在。
姜敘清見她不僅不說話，還故意別開眼忽略他的存在，心里好笑。
到底是個小姑娘。
真奇怪。
他對其他人可沒有這么好的耐心。
“顧同志，你難道不想知道陸晏川的升職申請是被誰攔了下來嗎？”
他淡淡的語氣好像在說今天的天氣真不錯。
但話里的意思卻實實在在吸引了顧檸的注意。
顧檸扭頭看他，垂在身側的雙手不動聲色的往后移了移，放在隨身挎包的后面。
“你想說什么？”
“你是個聰明孩子，想來早就猜到我找上你的目的，我們可以做個交易。”
他嘴角依舊噙著笑，不緩不慢。
更不吝于對顧檸的夸獎。
顧檸眼睫毛顫了顫，面露譏諷。
“你是想讓我放過姜錦書？
可惜這件事我不是我能說了算的，你找錯人了。”
姜敘清笑吟吟搖頭。
“只要你愿意說服陸晏川改口，我可以滿足你任何條件。
不管是要錢，還是解決陸晏川升職的事。”
顧檸臉上毫無意外之色，只是冷冷反問道。
“如果我不同意呢？”
“不同意也沒關系，我是文明人，從不做強迫人的事。
只是升職申請，會不會卡個好幾年，我就說不準了。”
姜敘清微微一笑，毫不在意顧檸的拒絕。
他的聲音很輕，聽起來很溫和。
可話中的威脅意味濃厚，讓顧檸想忽略都難。
倏然，她嗤笑出聲。
“姜家有權有勢，還有個老司令坐鎮，這些對你們來說確實不是問題。
難怪姜錦書膽大包天，原來是知道有人撐腰。
不管她做什么事，都有姜家兜底，還有你這個好舅舅幫忙擦屁股。”
姜敘清沒在意顧檸的冒犯。
小姑娘壓不住脾氣是很正常的事。
顧檸的表現，遠超他那個蠢外甥女。
“顧同志還是好好考慮一下吧。
畢竟有時候本事再好、實力再強，都不如一個好背景好使。
反而還會成為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與其多個敵人，不如忍一時風平浪靜。
那丫頭我也會好好管住，不再去糾纏你們。”
他食指輕叩桌面，沉悶的動靜像一把小錘子重重敲在顧檸的心上。
不痛。
卻讓她的心臟猛地漏了一拍。
明晃晃的威脅！
顧檸嘴角抽搐了兩下，垂下眼瞼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敘清坐在對面靜靜看著，耐心十足。
在談判這方面，他還沒輸過。
顧檸很聰明，但道行還差了點。
*
與此同時，不遠處一輛吉普車上。
搖下的車窗里，兩道灼灼的目光直射顧檸。
姜老太太母女倆正焦急的等著顧檸開腔。
“原來就是這丫頭搶走了書兒喜歡的男同志。
除了臉好看一點，哪里比得上書兒。”
姜老太太將顧檸全身上下打量一番，挑剔的說道。
“敘清都給出那么好的條件了，不信她不動心。
這些泥腿子把錢當命根子，一定會跟敘清要錢的，你就看著吧。”
姜老太太滿眼不屑。
好不容易捏住了他們姜家的把柄，肯定要獅子大開口。
“媽，她提什么條件咱們就先答應。
等這事過去，有的是辦法治她。
敢訛咱們姜家的人還沒出生呢。”
姜敘月看到顧檸那張臉就忍不住心生厭惡，話中難掩鄙夷。
別怪他們要過河拆橋，是顧檸得理不饒人在先的。
*
顧檸并不知道姜家其他人也來了。
此刻她看似認真的考慮著姜敘清的條件。
實則心里樂開了花。
她要送姜家人一個“大驚喜”。
等姜敘清自身難保時，就沒空再管姜錦書的事了。
但僅僅只有這些話還不夠給姜老狐貍找麻煩。
顧檸遮蓋在碎發下的眼珠子一轉，眼中有暗芒閃過。
“姜參謀長的意思是，如果我不答應照你說的辦，改口替姜錦書減輕罪責，你就要對陸晏川下手？”
姜敘清沒說話，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這個軍區遠沒有表面上那么平靜。
陸晏川升的太快，即使有林首長護著，也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他。
姜敘清不插手，不代表他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