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夢州,澤川王府。
后院,主臥房間。
夜風微涼,窗外竹影搖晃。
月華傾瀉,銀光鋪滿大地。
夜已深,知了聲漱漱作響。
床榻上,周昕陽猛然睜開雙眼,看著熟悉的天花板,習慣性拿起枕頭邊的懷表,看了一眼時間。
【3:15:01】
他放下懷表,望著天花板,思緒轉動,喃喃自語:“四把鎖,五分鐘內打開,是不可能的。”
“哪怕我每天都嘗試,想要在有限的時間內,一口氣打開四把鎖,難如登天。”
“所以破局的方法,只能是潛入東宮,或者跟隨老六一同搜查東宮,提前嘗試打開鐵箱。”
“四把鎖,都用了不同的技藝。”
“老大這個家伙,還真是會給人添麻煩……”
周昕陽思緒轉動,眼眸閃爍,在腦海中浮現那四把鎖的外形。
“第一把鎖,是最常見的橫式廣鎖,一般出現在尋常百家姓,是一種常見鎖,是根據里面的金屬簧·片來開合鎖芯的。”
“這種鎖,也就三簧。”
“三頁簧·片,對了,就開了。”
“沒什么技術含量。”
“第二種的龜鎖,難度就高了不少,采用的工藝是多簧聯動,一般有七頁簧·片到九頁簧·片,需要同時抬升所有簧·片,才能打開鎖。”
“也難不倒我。”
“第三種鎖,有點麻煩了。”
周昕陽翻身下床,走到書桌前,點起蠟燭,拿起墨筆,開始描繪四種鎖的形狀,以及模擬出來的內部機關圖案。
“七轉漢字密碼鎖。”
“每一轉都有七個漢字,”
“不過那個文字密碼鎖的內容,似乎是一首詩?”
“破解的方式,或許能從這一點出發。”
周昕陽翻身下床,走到書桌前,點起蠟燭,拿起墨筆,開始奮筆疾書。
將夢中的那首詩在宣紙上寫了下來。
宿霧凝林掩翠痕,空庭獨坐對云根。
一聲鳥破千山寂,數縷風梳萬葉魂。
澗水泠泠穿石罅,藤花簌簌落柴門。
溪聲到耳心先洗,
“這是一首寫景的詩詞。”
“講的是山中晨景,宿霧凝林指的是清晨山間的霧氣朦朧……”
“也就是說打開鎖的密碼,就是由這些字,組成的下一句詩。”
周昕陽看著紙張上的內容,喃喃道:“其實還是時間不夠,如果時間夠,七個轉輪,一點點聽簧·片轉動的聲音,也能打開。”
“最后一把鎖,所料不差的話,應該是刑部大牢獨有的反向簧鎖,這種鎖,只要插入錯誤的鑰匙,就會觸發機關,將鎖頭卡死……”
“這種鎖,一般用于刑部大牢。”
“算了,今天就先到這里吧。”
“先睡覺,等明天天亮了,再研究怎么打開剩下的兩把鎖……”
周昕陽想了想,也沒什么頭緒,畢竟沒有鑰匙的情況下,就需要一點點試錯,哪怕他掌握了開鎖能力,也不是什么鎖都能立刻打開的。
更別提這種特制的高工藝鎖頭。
周昕陽重新爬到床鋪上,躺下,閉上眼睛,進入夢鄉。
……
周昕陽出生在一個九龍五鳳的皇家,大虞,是這個國家的名字。
從小到大,他都是最不起眼的存在,在他五歲的時候,大皇子周炳宸被立為太子。
從十歲那一年開始,他每天晚上都會陷入一個不斷循環的怪夢。
在夢里,他成為了二十歲的自己,參見了自己的成年禮,參見了祭祖大典,也看見太子醉酒在御道奔馬……
這一切是那么的新奇!
曾經懵懂、幼小的周昕陽,只覺得很有意思,很奇妙,在夢境世界里瘋狂探索,暢所欲言,也鬧出了很多笑話和烏龍。
畢竟幼時的自己,又怎么能懂成年人的世界呢?
可隨著他逐漸長大,恐懼、壓抑、痛苦令他無法呼吸。
因為他驚恐的發現,自己似乎永遠被困在了這一天。
無論現實世界如何變化,只要入夢,只要在亥時一刻進入夢鄉,他就會來到這個熟悉的皇宮,參見儀式恢宏的祭祖儀式……度過這恐怖的六個時辰。
他什么也改變不了!
曾幾何時,周昕陽很害怕這個夢,很恐懼這個夢。
他也曾跟別人講述過,可誰又會相信一個十歲小孩的話呢?
旁人只以為他得了夢魘之癥、得了癔癥。
他也曾聽話的喝藥,也曾嘗試冥想,注意休息,可是……沒用,根本沒用,什么都改變不了。
漸漸的,周昕陽也不喝藥了,每次都偷偷倒掉,他房間里盆栽總是養不活,以至于養花的太監都以為是不是風水不好……
對于周臨淵來說,每天都是一成不變的人,一成不變的事,一成不變的皇宮。
他也曾嘗試逃離皇宮,可很快就被抓回來了,因為九皇子在祭祖大典上逃走,如何不引起皇帝的震怒呢?
他也曾嘗試不參加祭祖大典,亦或者是裝病、裝瘋賣傻,但還是沒用,因為一旦如此,他就會被抓起來,強行灌藥,然后綁在床上,度過夢境的六個時辰。
他也曾嘗試在夢境中自殺,可沒用,自殺只能解決當天的夢境,第二天的夢境依舊是他們。
這種痛苦和瘋狂,幾乎伴隨著周昕陽度過了整個童年。
他覺得自己仿佛被關進了牢籠,就和刑部大牢里的囚犯一樣,只是人家是在大牢里面服刑,而他是在自己的夢里……
隨著周昕陽長大,他也開始學會“享受”。
生活就像強女干,不能反抗,那就只能好好享受了。
他逐漸發現,當他確定享受開始,夢境似乎……也沒那么痛苦了。
他開始肆意妄為,他開始肆無忌憚,他開始胡作非為!
反正無論他在夢境里做什么,第二天就刷新了,就循環重復了。
所以他干什么都可以。
……
他開始總結歸納,開始嘗試玩轉夢境世界。
他發現自己會準時在亥時一刻(懷表時間21:15)入夢,然后在寅時一刻(懷表時間3:15)準時清醒。
而在這三個時辰里,在夢境中,他會經歷六個時辰。
從巳時一刻(懷表時間9:15)到亥時一刻(懷表時間21:15)。
弄懂了游戲規則后。
周昕陽就開始了暴爽夢境!
在現實中,他是一個不受寵的九皇子,年幼、不懂事、癔癥、瘋瘋癲癲、夢魘之癥……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是他的標簽。
可夢境世界不同,他是二十歲成年后的自己,他是藩王,他可以隨心所欲的瘋狂!
反正想殺誰,就殺誰,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反正第二天,就是重新來過。
他怕啥?
在我的夢里,還能被你欺負了?
沒有律法能夠約束他。
沒有后果需要他來承擔。
沒有道德可以束縛他。
他徹底瘋狂了!
在十幾歲的周昕陽,在夢境中,成為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發泄。
狠狠的發泄!
肆意揮灑著屬于他的青春!
幾乎能想到的事情,他都干了一遍。
大逆不道,已經不能形容這個時間段的周昕陽,他需要一個更牛逼的詞!
放火燒皇宮、睡宮女皇妃、弒父奪位……
那段時間,由于過于瘋狂,以至于現實中的周昕陽,看所有人的眼神,都有一種桀驁、瞅你咋地的感覺。
太監宮女對這位九皇子都是避之不及。
所有人都認為九皇子殿下癔癥更嚴重了……
只有周昕陽明白!
咋滴?
你不爽啊?
信不信我在夢里干·死你!
……
自從打開了享受模式后。
周昕陽的精神狀態,明顯好了很多。
從一個極端,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皇宮游樂場,有夢你就來!
當然,由于太過瘋狂……
周昕陽成功的體驗了除了自殺外的各種死亡方式。
也就是這段時間,周昕陽總結了第二定律。
【如果在夢境中死亡,就會在現實世界立刻蘇醒。】
嗯……
也是這段時間,周昕陽才知道大虞還有這么多種刑法呢?
十大酷刑、三十九種讓人痛不欲生的特殊刑罰……
周昕陽自己總結的一個道理。
不能被活捉,不然今天只能做噩夢了!
在所有死亡方式中,最常見的,就是被禁軍砍死、或者被亂箭射死。
這種算是死的比較快,比較爽的了。
也正因為如此,周昕陽磨練出了一身好武藝,畢竟,跑得慢,就沒玩了!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周昕陽也逐漸長大,他越來越期待二十歲的那天,他想看一看,那天是不是跟夢境一樣?
他能不能在現實世界看見太子御道奔馬?
能不能看見太子造·反?
可……令他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就在祭祖大典的那一天。
他昏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