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絲帕接觸到紙頁的瞬間,紙頁上的暗紅色文字忽然像是活了過來一般,微微蠕動了一下,緊接著,一股淡淡的腥甜氣味彌漫開來,與之前殿內(nèi)的混合氣味不同,這股氣味帶著一種莫名的誘惑力,仿佛在牽引著周昕陽的精神。
“不好!”
“有毒!”
周昕陽心中警鈴大作,立刻屏住呼吸,強忍著精神上的牽引,將紙頁重新放回原處。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似乎被這股氣味輕微侵蝕了一下,腦海中隱約浮現(xiàn)出一些模糊的畫面,像是扭曲的黑影在舞動。
“老九,你怎么了?”周靈薇看到他臉色發(fā)白,連忙上前扶住他,語氣急切,“我就說這些東西碰不得!你看你,都出現(xiàn)異樣了!”
“你臉色都泛紫了?”
“走,我們立刻去太醫(yī)院。”
周昕陽深吸一口氣,壓下腦海中的不適感,搖了搖頭:“二姐,我沒事,只是這紙頁上的文字有問題,能影響人的精神……”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股精神侵蝕的力量并不強,只要及時脫離接觸,就能迅速恢復,顯然這紙頁的危險程度遠低于釘魂偶、血髓玉瓶那些至邪之物。
“走,聽我的,我們?nèi)ヌt(yī)院……”周靈薇拽著周昕陽的衣袖,語氣不容置疑,眉宇間盡是焦灼。
周昕陽的臉色很是不對,方才只是蒼白,此刻卻隱隱透出一層不正常的青紫,尤其在燈下看得分明,絕非尋常勞累或受驚的模樣。
她雖不信那些玄之又玄的冥冥感應,但眼前這實實在在的中毒跡象,卻做不得假!
這紙頁竟果真帶有劇毒!
周昕陽被她拽得一個趔趄,頭腦中的暈眩感和那腥甜氣味帶來的詭異牽引感并未完全消退,反而隨著血液流動,似乎有加重的趨勢,四肢開始有些發(fā)軟。
他知道二姐說得對,此刻最穩(wěn)妥的做法確實是立刻去太醫(yī)院,由御醫(yī)診治。
但……這里是夢境啊!
他冒險接觸這些邪物,不就是為了在代價最小的環(huán)境下獲取信息嗎?
若現(xiàn)在去了太醫(yī)院,勢必驚動更多人,甚至可能驚動父皇,那這次夢境之行便提前結(jié)束了,這是他萬萬不能接受的。
更重要的是,周昕陽隱約覺得,這紙頁上的毒,與那股精神牽引力,或許本身就是一種線索,一種指向下毒者或背后勢力手段的線索。
毒是從何而來?
是什么毒?
由什么毒蟲、毒草組成的?
哪里才有這種毒藥?
這都是線索。
可以通過這些東西,來鎖定目標……
“二姐,且慢!”周昕陽反手抓住周靈薇的手腕,力道因虛弱而有些綿軟,但眼神卻異常堅定,“不能去太醫(yī)院!”
“你瘋了?!”周靈薇又急又怒,“你看看你的臉色!這是中毒之兆!耽擱不得!”
“我知道是中毒!”周昕陽急促地喘息了幾下,感覺胸口有些發(fā)悶,他強撐著道,“但此毒詭異,能引動心神,絕非尋常草木金石之毒。太醫(yī)院的御醫(yī),精于常見病癥與宮廷用藥,對此等詭譎之物,未必在行,貿(mào)然前去,若解毒不對癥,或引發(fā)其他變化,反為不美!”
他見周靈薇神色猶疑,又壓低聲音道:“況且,二姐你想,我剛與監(jiān)正爭論完處置之法,轉(zhuǎn)眼便在查驗此物時中毒,若鬧到太醫(yī)院,傳揚出去,監(jiān)正會如何想?父皇會如何想?”
“他們本就擔憂此物不祥,恐生變故,我這一中毒,豈不是坐實了‘接觸即招禍’的說法?”
“屆時,父皇為保萬全,必定會采納監(jiān)正之言,將這些物件立即封存,甚至……對我也會嚴加看管,再難有接觸、調(diào)查之機!”
這番話,從現(xiàn)實利害角度切入,頓時讓周靈薇冷靜了幾分。她看著周昕陽越來越差的臉色,心如刀絞,但理智告訴她,老九說得不無道理。
宮中人多眼雜,此事一旦鬧開,確實會引發(fā)一系列不可控的后果,很可能讓剛剛爭取到的一點調(diào)查空間徹底喪失。
“可是你的毒……”周靈薇的聲音帶著顫抖。
“此毒發(fā)作似乎不快,且主要是頭暈、胸悶、乏力之感,暫時還能支撐。”周昕陽感受了一下身體狀況,快速分析道,“二姐,中毒是件好事,可以從毒中尋找線索,不過暫且不急,我先繼續(xù)嘗試下再說……”
“二姐,中毒是件好事,可以從毒中尋找線索,不過暫且不急,我先繼續(xù)嘗試下再說……”周昕陽強撐著說道,目光再次投向那些在玉盤和木托上靜靜陳列的邪物,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既然已經(jīng)中毒,那更要趁此機會,在毒性徹底發(fā)作或被清除前,盡可能多地獲取信息。
反正夢境中死亡不算什么。
一切都會重置。
問題不大。
這個代價,他承受得起!
“你還想試什么?!”周靈薇又急又氣,抓著他胳膊的手都用力了幾分,“你不要命了?!”
“要命,才更要弄清楚!”周昕陽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他掙脫開周靈薇的手,腳步雖然虛浮,卻再次走向那幾樣物品。
這一次,周昕陽沒有再去碰那詭異的紙頁,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枚靜靜躺在特制陰沉木托盤上的、通體漆黑、觸手冰涼的無縫方匣。
這東西,是唯一完全密閉、不知其內(nèi)所藏何物的。其材質(zhì)非金非石,表面光滑無比,毫無拼接痕跡,連欽天監(jiān)的玄微真人都無法確定如何開啟。
或許,這上面不會像紙頁那樣涂抹劇毒,但一定有其特殊之處。
“老九!你要做什么?別碰那匣子!監(jiān)正特別叮囑過,在找到安全開啟方法前,嚴禁任何嘗試!”周靈薇見他走向無縫方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不碰,只是……看看。”周昕陽在距離方匣一步之遙處停下,再次閉上了眼睛,試圖像剛才感應地圖和紙頁時那樣,集中精神,去感應這方匣……
周昕陽在距離方匣一步之遙處停下,再次閉上了眼睛,試圖像剛才感應地圖和紙頁時那樣,集中精神,去感應這方匣內(nèi)部是否藏有異樣的能量波動。
隨著心神高度凝聚,體內(nèi)因中毒而泛起的暈眩感似乎都被暫時壓下了幾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空氣中那些混雜著檀香、藥草與礦物灼燒的氣息,在靠近無縫方匣的區(qū)域,竟隱隱變得稀薄了些,仿佛這方匣本身就帶有一種無形的吸力,能將周遭的氣息輕微牽引。
起初,指尖并未傳來任何特殊觸感,只有空氣中的微涼。
但周昕陽沒有放棄,他將精神力盡數(shù)集中于眉心,腦海中一遍遍勾勒著方匣的輪廓,試圖穿透那層光滑如鏡的漆黑外殼,觸碰其內(nèi)部的奧秘。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就在他因精神高度集中而額頭滲出細密冷汗,胸口的悶痛感也愈發(fā)強烈時,指尖終于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震顫。
這震顫并非來自方匣的物理晃動,而是一種源自內(nèi)里的、頻率極低的能量搏動,像是沉睡巨獸的心跳,緩慢而沉穩(wěn)。
“有反應……”周昕陽心中一凜,下意識地將精神力再往前推了幾分。
剎那間,那漆黑的無縫方匣表面,竟浮現(xiàn)出一圈極其淡的金色紋路!
這紋路與獸皮地圖上的符文、地面陣圖的符文都不相同,更為規(guī)整,像是由無數(shù)細小的篆字拼接而成,沿著方匣的邊緣緩緩流轉(zhuǎn),轉(zhuǎn)瞬便又隱沒不見,快得讓一旁緊盯著的周靈薇都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你看到了嗎?二姐!”周昕陽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狂喜,胸口的悶痛似乎都減輕了不少,“這方匣有問題!它上面有會動的金色紋路!”
周靈薇臉色發(fā)白,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看到了……老九,這東西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詭異。你的臉色更差了,不能再撐了!”
她話音剛落,周昕陽便感覺到一股劇烈的眩暈感猛地襲來,眼前陣陣發(fā)黑,四肢的無力感也瞬間加重,腳步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在地。周靈薇眼疾手快,連忙上前扶住他,入手處竟是一片滾燙。
“你發(fā)燒了!”周靈薇的心徹底沉了下去,語氣中帶著一絲哀求,“老九,我們別查了,先想辦法退燒解毒!再這樣下去,你會撐不住的!”
周昕陽靠在周靈薇的攙扶下,勉強穩(wěn)住身形,他咬了咬牙,強撐著不讓自己昏過去。
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jīng)在發(fā)出警告,中毒的癥狀正在快速加劇,但他不能就這么放棄。
這是夢境,是他能毫無顧忌探索這些邪物的機會,他必須物盡其用。
將自身的價值,盡數(shù)榨干。
唯有如此,才有機會解開謎題,打破循環(huán),知曉真正的秘密。
“我沒事……”周昕陽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再試最后一次……我想試試能不能感應到方匣里藏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