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昕陽沒有回應,仿佛根本沒聽到。他繼續用那種夢游般的步伐,僵硬地走向房門,伸手,握住了門閂。
“殿下?”門外的聲音提高了一些,伴隨著甲胄輕微的摩擦聲,顯然侍衛靠近了門扉。
周昕陽依舊不答,手上用力,緩緩拉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兩名披甲持戟的侍衛,此刻正一臉驚愕和緊張地看著他。只見九皇子只穿著單薄的中衣,赤著腳,面色蒼白,眼神空洞無神,直勾勾地看向他們身后的方向,對近在咫尺的他們毫無反應。
“殿下!您怎么了?”一名侍衛下意識地上前半步,想要攙扶,卻又有些猶豫。他們接到命令是保護九皇子安全,但眼前這情形明顯不對勁。
九皇子這模樣,像極了中邪或者夢魘。
“邪氣……牽引……”周昕陽喉嚨里發出模糊的、沙啞的音節,斷斷續續,仿佛在夢囈,“那邊……有東西……在叫我……”
他一邊說著,一邊就要繞過侍衛,繼續朝那個方向走去,腳步虛浮,身形搖晃,仿佛隨時會倒下。
兩名侍衛臉色一變,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為難和緊張。
阻攔?
萬一驚擾了殿下,或者殿下身上真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傷了他們?
不攔?
任由殿下這么夢游般走出去,出了事他們更是擔待不起!
“快!快去稟報公主和真人!”一名年長些的侍衛當機立斷,對同伴低喝,自己則擋在周昕陽面前,但不敢直接觸碰,只是張開手臂,試圖用身體擋住去路,同時盡量用平緩的語氣說道:“殿下,您醒醒!這里沒有東西,您需要休息!”
周昕陽仿佛沒聽見,依舊固執地、緩慢地向前挪動,空洞的眼神越過侍衛的肩膀,看向遠處的黑暗,嘴里繼續喃喃著含糊不清的詞句:“冷……黑……圖案……令牌……”
他刻意將記憶中的一些碎片化的詞匯混雜著說出,增加可信度。
那擋路的侍衛被他逼得步步后退,又不敢用力推搡,急得額頭冒汗。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廊道另一端傳來,伴隨著周靈薇驚慌的聲音:“九弟!”
只見周靈薇衣衫略顯凌亂,顯然是從休息中被匆忙叫醒,她快步沖到近前,看到周昕陽這副模樣,臉色瞬間煞白。
“九弟!你看看我,我是二姐!”她伸手想去抓周昕陽的手臂,卻又怕刺激到他,手停在半空。
周昕陽“茫然”地轉動了一下眼珠,似乎“看”了她一眼,但眼神依舊沒有焦點,只是喃喃道:“二姐?……不……它在那邊……叫我……”
說著,竟是要推開周靈薇繼續往前走。
“快!按住他!小心別傷著!”周靈薇又急又怕,對侍衛下令,自己也上前幫忙,柔聲哄道:“九弟,聽話,跟二姐回去,那里什么都沒有,是做夢,是假的……”
兩名侍衛得了命令,這才小心翼翼地一左一右上前,想要架住周昕陽的胳膊。
就在他們的手即將碰到周昕陽身體的瞬間,周昕陽眉心的金色印記,似乎因為被持續刺激和此刻的“危機”感,猛地一跳!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無形波動,以周昕陽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呃!”兩名侍衛如遭電擊,同時悶哼一聲,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露出痛苦和驚駭的神色,仿佛被一股陰寒的力量擊中,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周靈薇離得稍遠,但也感到一陣心悸和寒意撲面而來,俏臉更白。
周昕陽自己也吃了一驚,他沒想到印記的反應會這么直接。
他連忙竭力控制呼吸,減弱對印記的刺激,同時讓身體晃了晃,顯得更加虛弱,仿佛剛才那一下耗盡了他的力氣,眼神也變得有些“渙散”和“痛苦”,嘴里發出無意識的呻吟。
“是邪氣!殿下體內的邪氣又發作了!”年長侍衛驚魂未定地喊道,再不敢輕易上前,只是緊張地圍著。
周靈薇心疼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但她比侍衛更清楚弟弟體內的情況,知道那金色印記的詭異和潛在的危險。
她不敢再讓侍衛強行觸碰,怕引發更強烈的反噬。
“九弟……九弟你醒醒……”她帶著哭腔,試圖用聲音喚醒他。
周昕陽“虛弱”地喘息著,腳步停了下來,身體微微搖晃,仿佛在掙扎,眼神時而空洞,時而閃過一絲“痛苦”和“迷茫”,表演得淋漓盡致。他微微轉頭,再次“看向”臨時庫房的方向,聲音低啞:“在……那里……好冷……好黑……它在叫我……”
他刻意強調“冷”和“黑”,與地宮、溶洞給人的感覺契合。
周靈薇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是偏殿和臨時庫房的方向。
她咬了咬嘴唇,心中天人交戰。不讓弟弟去,看他這般痛苦掙扎,被邪氣牽引的模樣,她于心不忍,也怕強行壓制會傷了他。
讓他去?那里雖然已經被清理過,但畢竟出過事,誰知道還有沒有殘留的陰邪之氣?萬一刺激到弟弟體內的印記和余毒怎么辦?
就在這時,又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怎么回事?”
玄微真人不知何時也已趕到,他道袍整齊,面色凝重,目光如電,先是掃過周昕陽的狀態,隨即看向他目光所及的偏殿方向,眉頭微蹙。
“真人!”周靈薇像找到了主心骨,“九弟他……他突然就這樣了,像是被什么東西牽著,要去那邊……侍衛想攔,還被震開了……”她簡單說明了情況。
玄微真人上前幾步,并未貿然靠近周昕陽,而是并指虛點,指尖一縷清光流轉,似乎在探查什么。片刻,他收回手,沉吟道:“殿下神魂受創,體內異力與余毒交織,此刻心神失守,確有可能被殘留的陰穢之氣或同源之物吸引。偏殿那邊,雖已清理,但地脈曾受侵染,難免有些許殘留氣息。”
“那……那怎么辦?能讓他去嗎?會不會有危險?”周靈薇急切地問。
玄微真人看了眼神情“恍惚”、口中依舊喃喃自語的周昕陽,又看了看偏殿方向,緩緩道:“堵不如疏。強行壓制,恐引動他體內異力反噬,傷及神魂根本。讓他去,有貧道在側看護,或許能借機探查那殘留氣息的根源,亦可讓殿下宣泄一番,或能緩解癥狀。”
他頓了頓,補充道:“只是,需嚴加看護,不可讓殿下接觸任何可疑之物,一旦有變,立刻帶離。”
周靈薇聞言,雖然依舊擔憂,但也知道這是目前最穩妥的辦法。有玄微真人在,安全應能保障。她點了點頭:“全憑真人做主。”
玄微真人示意兩名侍衛退開些,保持距離跟隨,自己則走到周昕陽身側,沉聲道:“殿下,既然心有所感,貧道便陪你走一遭。但需緊守靈臺一絲清明,莫要被外邪徹底侵了心神。”
周昕陽心中暗喜,第一步成功了!而且,有玄微真人“陪同”,他前往偏殿和臨時庫房區域,就更加“順理成章”,甚至能借真人之眼,觀察到更多東西。
他臉上依舊保持著那種茫然而被牽引的表情,對著玄微真人“呆呆”地點了點頭,然后轉過身,繼續用那種夢游般的、僵硬的步伐,一步一頓地,朝著記憶中的偏殿方向走去。
玄微真人與他并肩而行,距離保持在三步之內,周身氣息凝而不發,顯然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周靈薇緊隨在側,滿臉憂色。兩名侍衛則警惕地跟在后方。
夜色中的玄機觀,寂靜無聲。
只有他們一行人輕微的腳步聲,以及周昕陽口中偶爾發出的、含糊不清的囈語。
周昕陽一邊維持著表演,一邊將大部分心神沉浸在對眉心印記的微弱刺激和對周圍環境的感知中。
隨著他們逐漸靠近偏殿區域,他清晰地感覺到,眉心那金色印記的跳動,似乎……加快了一絲。
而空氣中,那股淡淡的、難以言喻的陰冷與晦澀感,也似乎隱隱增強。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臨時庫房,就在前方。那里,是否會藏著他所尋找的線索,或者,通往“鑰匙”的下一塊拼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