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小滿繼續垂著頭修理面前的儀器。
而向東方死死盯著賀小滿，那灼熱的目光即使賀小滿沒有抬頭，也能感受到。
賀小滿實在受不了，放下手中的工具，直視面前的老人：“向同志，我和你一樣希望這個國家變得越來越好。”
“哦。”
向東方只敷衍地應了一聲，同時表情更加嚴肅。
寫明了：你繼續說，你看我信不信你。
賀小滿無奈，她原本是想試探向東方，沒想到把自己搭進去了。
算了，還是先修儀器吧，只要修好了，向東方估計會相信她是個純粹的愛國者。
賀小滿找了一圈，終于找到問題出在哪里，她指著出問題的地方解釋道：“電路板有問題，這東西太嬌貴了，適應不了華國這又濕又熱的天氣，以前應該也經常出現類似問題吧？”
“對對對。”旁邊站著的人忙不迭點頭：“這國外進口的東西，一直都有這個問題，我們每次都是往里面倒干燥劑，有時候可以修好，有時候就不行了。”
“這次我給你修好，但你們以后還想用得更順手，最好更換電路板。”
賀小滿動作麻利地操作起來。
又檢查出兩處問題，全部解決便拍拍手：“一會拿去試一下，應該沒問題了。”
“哇，賀同志你真的修好了啊！”其他人歡呼起來：“你也太厲害了，這臺儀器我們覺得里面的零部件特別復雜，根本不敢拆開了修。”
“是啊，里面的東西也太金貴了，一個不小心就要壞，我們就得聯系M國那邊送零件過來，進行更換可累死人了，還花不少錢。”
“誰說不是呢，要我說這洋玩意其實問題一大堆。”
其他人聞言紛紛看向最后一個說話的小汪同志，眼神里面寫著滿滿的敬佩：這壯漢，當著向東方的面詆毀M國生產的東西，膽子可真大啊。
這么敢說，是不想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了？
汪強可不知道這些彎彎繞繞，繼續數落著儀器的缺點：“還有，經常丟失數據，測試的結果也不準，有的時候在海上測十幾天，最后海底到底有什么東西也不知道。”
眾人：“......”
你說得很對，但是我們不敢附和啊！
我們害怕得罪向東方。
汪強對這臺儀器的意見是真大。
因為那個在海上漂泊半個月，滿心歡喜去調出記錄，繪制圖紙。
最后出來的東西啥也不是。
又只能返回海上再漂泊半個月的人是他。
為了這數據，他錯過了老媽的生日，還錯過對象的生日。
回去的時候對象沒了，老媽也無語地看著他。
問他不是說好了，半個月就回來嗎？
汪強那叫一個委屈，對這國外生產的東西也徹底祛魅了。
聽著汪強的各種埋怨，向東方的臉慢慢陰沉下來。
他高聲呵斥汪強：“閉嘴，你有什么資格抱怨的？你抱怨的東西就是當下最強的，只有它才能深入海底做調研，其他都不行，尤其是我們國家生產的，防水問題都沒有做好。”
汪強不服氣，但向東方是他領導，他只敢小聲蛐蛐：“誰說我們國家產的東西不好了？我看賀同志他們研究的那臺儀器就不錯啊，連續工作六個小時，一點問題都沒有。”
汪強自以為聲音很小。
卻還是讓在場的人都聽到了，尤其是向東方。
他的臉徹底陰沉下來。
“呵呵，儀器這玩意兒看的不是過程，而是最終的結果。”
賀小滿揉了揉耳朵，接話道：“正好，我們研究所的同志已經開始提取數據了，向同志還有各位同志你們要不去看看？”
汪強率先開口：“好，我想去看看。”
其他人也小聲說著想去看。
只剩下向東方沒有發話，他看其他人都同意了，而且他堅信賀小滿他們弄出來的東西就是垃圾，根本得不到任何數據。
所以向東方也點頭：“那就走唄，讓我去看看你們的垃圾玩意。”
臨時帳篷內，磁帶在瘋狂讀取著今天采集回來的數據。
一旁的鐵柜子里面已經放著十幾盤裝滿內容的磁帶。
只等回去后，用研究所內部的大電腦進行操作。
雖然還沒有得到海完整的地形圖，但是當天晚上也可以從獲取的信息里看到一些東西。
不大的計算機上面，有一張做了水平疊加的圖片。
程桂庭正撐著下巴看圖片里面的小山包是什么。
向東方也是在這個時候進來的，他一眼就看見計算機上面的圖片。
慌忙走了過去，語氣激動：“這是背斜，石油可能就藏在這個里面！”
“下面不是平地，下面應該有海山！”
向東方激動的手都在顫抖，他這輩子找到很多礦山，石油，已經可以通過一張模糊不清的圖片，窺視里面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比如，這一個模糊的小山包，就讓向東方堅信有石油，下面一定有石油！
其他人也紛紛圍了過來，將程桂庭包圍在最里面。
指著那張模糊的圖片議論起來：“這圖片比我們以前看到的更加清晰！”
“你們有沒有發現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幾人又看著汪強：“你發現了什么直接說啊，不要賣關子！”
“這么久了，他們的磁帶沒有出過任何問題。”
“是啊。”男人被提醒了：“我們每次讀取數據的時候，總是不停出現故障，進行維修，甚至無法讀取數據，可他們沒有。”
所有的儀器都在準確無誤地運行著。
幾人擠著程桂庭說話。
坐在最里面的小老頭只感覺要呼吸不過來了，他大聲道：“各位同志，我知道你們很激動，但是能不能先別激動？讓我出來你們再慢慢看啊！”
他今年不過五十歲，還能再活幾十年！
還能給國家創造更多的價值。
可不想年紀輕輕就因為呼吸不到新鮮空氣就嗝屁了。
眾人一聽這話，連忙后退了一大步。
滿臉歉意看著程桂庭：“程所長對不起，我們太激動了，我們沒有見過這么好的東西。”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眾人說完這句話后紛紛看向還在顫抖地向東方。
想知道他這個堅定地認為國家產不出好東西的人，會怎么看待這件事情。
向東方無視眾人的視線，奪取計算機的使用權，繼續看著得到的圖片。
連續看了好幾張，他心中已經有了準確的答案。
向東方的聲音很沉重，但沉重之后藏著無法掩飾的歡喜：“海底有石油，石油的含量可能超出我們的預期。”
“汪強，楊麗......你們幾個今天晚上就不要睡了，待在這里讀取數據。”
“你們幾個。”向東方快速安排著：“今天在海上飄了一天，去休息，明天繼續出海，我們早點把海底的情況弄明白！”
程桂庭：“......”
怎么回事？總覺得這人有點大病，你安排你的人就夠了，怎么還安排上他的人了？
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程桂庭抱著胳膊，似笑非笑看著向東方：“那個向同志啊，你這安排是什么意思？你帶來的人明天不出海了？就一隊人出海？那用誰家的儀器啊？”
“我先說好，我們研究所的所有人員都相信自己造出來的東西，不比任何人差，我們這次出來也是為了測試我們自主研發自主生產的儀器，所以我們只用你口中的鐵疙瘩出海勘測。”
程桂庭的話一出，現場的氛圍陷入詭異的尷尬之中。
所有人都看著向東方看他怎么回答。
但出乎意料的是，向東方一點也不覺得尷尬，只笑著道：“明天帶你們生產的儀器，并且我個人認為就這個儀器來說，比進口的要好。”
向東方說完又看了一眼計算機上面的圖片。
這是他從業以來見過最清晰的海底圖片。
而且賀小滿他們的儀器連續使用幾個小時，一點問題都沒有。
這些優點都是目前進口儀器所無法達到的。
向東方的眼眸暗了暗，難道華國現在的技術真的進步了？
這個猜想讓向東方忍不住笑了起來。
好啊，真好啊。
在他活著的時候還能看到這一幕這好啊。
向東方顫抖著手放在儀器上面，這才發現它竟然有幾條電纜：“這么多條電纜勘測海底的數據是不是會快很多？”
帳篷內，一片安靜。
研究所的員工誰也不想回答向東方的問題。
畢竟向東方嘲笑他們的儀器是垃圾，這些話還歷歷在目。
程桂庭本來也不想回答，可看著向東方這赤誠的樣子，又想到賀小滿在船上說的話，還是開口解釋起來：“是，你帶來的那臺地震勘探儀器是二維的，采集速度慢。”
“而我們的是三維多纜，采集的速度更快，畫面也會更清晰，并且精確度高。”
“同時，儀器是我們根據氣候條件專門研發的，它更適應我國的氣候，不會出現水土不服的情況。”
“這樣啊，好好好。”向東方笑著掃視了一圈研究所的人，后退一步，朝著他們彎下了腰：“我很震驚，這是我們國家能生產的，我也為此感到開心。”
“但我需要向你們道歉，因為我說過很多傷人的話，對不起，你們的東西不是垃圾。”
向東方腦海浮現出程桂庭的那句：一味地進口，華國的科技永遠不會有進步。
初聽的時候，只當是玩笑話。
現在回味，卻是鐵打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