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渡一個閃身,就已來到鬼域周遭。
那片灰黑色的霧氣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將整片工業區籠罩其中。
霧氣之中,隱約能聽到凄厲的嘶吼和沉悶的撞擊聲,偶爾有靈光閃過,又迅速被黑暗吞噬。
他站在鬼域邊緣,感受著那股撲面而來的陰寒氣息,沒有絲毫猶豫,徑直闖了進去。
踏入鬼域的一瞬間,他感覺周身一沉。
那不是物理上的重壓,而是規則層面的壓制這片鬼域,有自已的規矩。
李不渡停下腳步,閉眼感受。
這不感受不要緊,一感受,他立馬察覺了些許門道。
這是一個類似于復合型的鬼域,跟先前所遇到的大黑天、無相佛那種門面鬼域不同。
這片鬼域里的邪祟們,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它們在融合為一個鬼域的前提下,各自劃地分割,從而讓每一只鬼都能得到一部分規則的權力加持自身。
哦喲,還有這種玩法?
李不渡撓了撓頭。
他原本打算直接篡奪鬼域的,但他并不清楚這個大規則里面被分割成了多少份。
悶頭奪取的話,麻煩得很,說不定還會打草驚蛇。
一來二去,他得出了一個最簡單、最粗暴、也最符合他風格的結論。
直接撞過去,遇到一個,撞死一個。
說罷,他也不再磨蹭,直接發動【縮地成寸】,朝內里突進。
鬼域深處,雄市,85大樓。
此刻,這座曾經作為南臺著名地標的摩天大樓,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
原本造型為兩個塔樓合為一體、剛好構成一個“高”字的恢弘建筑,如今只剩下滿地的鋼筋水泥和扭曲的鋼架。
煙塵四起,碎石遍地,滿目瘡痍。
月光從破碎的樓頂灑下來,照在廢墟上,照在一支胸口佩戴著749勛章的臺省小隊身上。
他們此刻正滿目嚴肅地望著廢墟下方,似乎那里有什么大恐怖。
那是一個巨大的、如同隕石坑般的凹陷,凹陷深處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見。
但那股從深處彌漫而出的氣息,卻讓每一個人的靈魂都在戰栗。
隊伍里,一名隊員蹲在地上,對一名重傷瀕死的隊員做著緊急處理。
他動作熟練,喂下止血回春的丹藥,用符紙穩住魂魄,但那名傷員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氣息越來越弱。
“承瀚哥,阿耀他快撐不住了?!?/p>
那隊員抬起頭,眼中滿是焦急。
楊承瀚的額頭,汗水止不住地落下。
他握緊手中的刀,目光死死盯著那片凹陷,腦海中無數念頭瘋狂流轉。
撤退?
不行,那東西一旦脫離這片廢墟,整個雄市都要遭殃。
進攻?
不行,他們已經折了三個人,再打下去,只會全軍覆沒。
可無論是怎樣的結果,他都得出了一個結論。
一定會有人死。
因為那廢墟之下的存在,是他們難以抗衡的。
那邪祟,名為魔神仔。
原是山野異怪,精通幻術,頂多吃吃昆蟲一類的小東西。
不知從何時起,它開始變化,體型變大,食譜從蟲子變成了更大型的動物。
山里的動物吃完了,自然而然地將矛頭轉向了人。
它變化的不僅僅是體型,還有本質。越攻擊它,它就變得越強大。
而且它幾乎免疫物理傷害,只有法術才能對它造成些許威脅。
就是因為這個改變,他們的小隊剛開始的時候就犧牲了三位隊員。
楊承瀚咬了咬牙,他可以死,但至少要把情報傳遞出去。
他猛地轉頭,將一張符紙遞給另一旁面色嚴肅的大漢。
“周冠延!你修行宇道,速度快到達邊界,用這張破界符,把我們最后的信息傳輸出去!”
周冠延聞言,立馬淚眼婆娑起來。
他跟隨楊承瀚多年,太了解這個隊長了。
出這招,就說明已經沒有生的希望了。
但他還是毅然決然地接過那張符紙,緊緊地攥在掌心。
或許他們今天會死在這里。
但那邪祟,今天也得給他們陪葬。
749為生民立命!
他猛地轉身,朝著邊緣奔襲而去。
他只記得跑,跑,跑。風聲在耳邊呼嘯,靈光在周身流轉。
他跑到了鬼域邊緣,立馬就打算推動符箓……
“老周!??!”
身后忽然傳來呼喊聲。
他愣了愣,回過頭。
卻發覺身邊場景猛然變化。
他不再站在鬼域邊緣,而是置身于廢墟中央。
破碎的鋼筋,坍塌的樓板,滿地的碎石——他跑了那么遠,卻回到了原點。
“阿勒……我明明跑的是相反的方向……”
周冠延喃喃自語,聲音里滿是不解和絕望。
一只赤黑如墨、肥碩如柱的胖手,猛地從黑暗中探出,死死鉗住了他。
那手指粗如兒臂,指甲漆黑如鐵,掐得他骨骼咯咯作響,幾乎喘不過氣來。
一滴溫熱的液體,滴落在他的頭頂。他僵硬地抬起頭。
一張巨大的、如同嬰孩放大數十倍的臉,正懸在他頭頂。
那臉圓潤肥碩,皮膚漆黑,五官扭曲,一雙沒有眼白的純黑眼眸正戲謔地看著他。
它張開嘴,露出滿嘴尖銳的、如同鯊魚般的牙齒,那牙齒之間還掛著一些不知是什么生物的殘骸。
魔神仔。
半部合神修為!
初入顯神的周冠延渾身汗毛倒豎,那是來自境界的壓制。
他猛地掙扎,渾身靈力爆發,試圖掙脫那只鉗住他的巨手,但那力量太過懸殊。
魔神仔甚至沒有用力,只是用那種戲謔的眼神看著他,如同看著一只在掌心掙扎的螻蟻。
他明白,他已經沒有生路了。
但他本來就不是想要自爆而是將符紙傳遞出去。
符紙被他靈力推出,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楊承瀚的方向激射而去。
魔神仔此刻也張大了嘴巴,準備將他連人帶符紙,一口吞下。
周冠延望向朝著自已這邊雙目充血、面目猙獰的楊承瀚,求救的話語想從口中吐出。
但張了張嘴,只是淺淺一笑。
“楊哥……靠你們了……”
話音落下。
“轟!??!”
一副棺材,從天而降。
那棺材通體漆黑,鎖鏈纏繞,梼杌圖騰環繞,帶著一股摧枯拉朽的威勢,直直砸在了魔神仔的頭上!
巨響炸開,煙塵四起,碎石飛濺!
周冠延被掀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幾圈,渾身劇痛,但他顧不上這些,只是死死盯著那副從天而降的棺材。
魔神仔被砸得頭昏眼花,巨大的身軀踉蹌后退,發出憤怒的嘶吼。
不得不說,這東西也是真硬。
這一棺材砸下去,換做尋常邪祟早就被砸成肉醬了,它卻只是頭昏眼花而已。
什么?你說他不是幾乎免疫物理傷害嗎?
對呀,幾乎免疫又不是完全免疫,力嘛,主打一個力大專飛,無非就是磚大小問題,需要力的大小問題而已。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一道身影,緊隨而至。
那人從煙塵中沖出,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魔神仔身后。
他張開雙臂,從背后環抱住那龐大的、肥碩的身軀。動作熟練,干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然后,他張開嘴,一口咬在魔神仔的脖頸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廢墟中格外清晰。
魔神仔發出凄厲的哀嚎,開始瘋狂掙扎。
它那巨大的身軀猛地扭動,粗壯的手臂瘋狂拍打,試圖將背上那個東西甩下來。
但那東西,如同長在了它身上,紋絲不動。它用幻術,用蠻力,用一切手段都沒用。
背上的那個人,如同一個無底的黑洞,正在瘋狂地、貪婪地吞噬著它的一切。
一息。
兩息。
三息。
僅僅三息時間,那原本壯碩如山的魔神仔,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枯萎、縮小。
它的皮膚塌陷,血肉消融,骨骼碎裂。
最后,化作一具漆黑的、干枯的、如同一截燒焦的木樁般的尸體,跌落在地。
“砰?!?/p>
沉悶的落地聲,在廢墟中回蕩。
那道身影,緩緩站起來。他擦了擦嘴角,抬起頭。
煙塵恰好落下,月光灑在他身上,照亮了他那張蒼白的、此刻卻帶著滿足笑容的臉。
他望向還呆愣在原地的楊承瀚,一眼就看到了他胸口的749勛章。
于是,他揮了揮手,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街邊打招呼:
“粵省749,李不渡?!?/p>
說完,他一個閃身,便消失不見。
廢墟上,一片死寂。
楊承瀚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具已經變成干尸的魔神仔,看著那個男人消失的位置,看著手里那張還沒來得及送出去的符紙。
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在反復回蕩。
剛才發生了什么?
那個從天上掉下來的棺材,那個從背后抱住魔神仔的人,那個三息之內將一頭半步合神境的邪祟吸成干尸的怪物。
那是人?
周冠延從地上爬起來,渾身還在發抖。
他看了看自已手里的符紙,又看了看那具干尸,最后看向楊承瀚,聲音沙?。?/p>
“老楊……剛才那個……是人是鬼?”
楊承瀚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答案。
就在這時,他胸口的『記述者』,猛地傳來聲響。
那聲音急促,帶著幾分焦急,幾分振奮:
“諸位!再撐一會!剛剛我們已經向大陸請求支援了!我不管你們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活下來!”
楊承瀚愣住了。
支援?大陸的支援?
楊承瀚聞言,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他仰起頭,望著頭頂那片被鬼域籠罩的、灰蒙蒙的天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回想起剛剛李不渡的身影,不由得在心中感慨。
X的,支援那么快嗎?
大夏速度,真牛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