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氣息,與金鱷斗羅的沉重、霸道截然不同。
從愛莉希雅身上綻放的,是初生的晨曦,是綻放的繁花,是世界上一切美好與生命力的集合。
它宏大,卻不具備壓迫感。
它古老,卻充滿了新生的活力。
胡列娜和邪月兄妹二人,沐浴在這股氣息之中,只覺得先前被金鱷斗羅氣勢震傷的肺腑,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愈合著。
那股發自靈魂的戰栗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想要頂禮膜拜的沖動。
這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差距。
金鱷斗羅臉上的褶皺,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起來。
他那雙渾濁的鱷目,死死地鎖定著愛莉希雅,里面不再是冰冷,而是翻涌著驚濤駭浪。
神的氣息!
絕對是神的氣息!
但,這和天使神的神圣威嚴完全不同,也和羅剎神的陰邪詭秘背道而馳。
這是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甚至從未想象過的力量!
“你……到底是什么東西?”
金鱷斗羅沙啞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他身為九十八級的強攻系封號斗羅,屹立于大陸之巔數百年,見證過兩位神祇的傳承,自認為對“神”的領域已有幾分認知。
可眼前這個粉發少女所展現出的一切,徹底顛覆了他的世界觀。
“都說了呀,我是來赴宴的貴客嘛?”
愛莉希雅臉上的笑容重新變得燦爛,仿佛剛才那股足以讓天地變色的氣息,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她輕輕提起裙擺,再次對著金鱷斗羅行了一禮。
“老爺爺,現在,我們可以好好坐下來,聊一聊了嗎?”
她的語氣依舊輕松,但這一次,沒有人再敢把她的話當成玩笑。
邪月張著嘴,呆呆地看著那個巧笑嫣然的身影,大腦已經徹底宕機。
他一直以為,愛莉希雅只是某個隱世宗門的傳人,實力強大,背景神秘。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對方的強大,已經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疇。
那根本不是魂力,那是……神力!
金鱷斗羅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心中的殺意與忌憚瘋狂交織。
一個來歷不明的“神”,出現在武魂殿,這本身就是最大的威脅!
他必須將她拿下!
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
“擅闖長老殿,挑釁供奉,無論是誰,都要付出代價!”
金鱷斗羅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暗金色的魂力從他體內狂涌而出。
他的身體開始膨脹,皮膚上浮現出堅硬的角質層,一股遠比剛才狂暴百倍的氣勢沖天而起。
整個圓形大廳都在他的力量下劇烈震顫,穹頂的月光石忽明忽暗。
第九魂環,那代表著十萬年修為的漆黑,已經在他腳下悄然亮起。
他準備動用自己最強的力量,將這個未知的威脅,徹底抹殺在這里!
胡列娜和邪月被這股力量的余波掀飛出去,重重地撞在墻壁上,動彈不得。
他們只能驚恐地看著,那頭遠古巨鱷的虛影,在金鱷斗羅的身后緩緩浮現,張開了足以吞噬天地的血盆大口。
然而,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愛莉希雅卻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
“哎呀呀,都說了要講禮貌了?!?/p>
她伸出一根纖細的食指,對著那頭猙獰的巨鱷虛影,輕輕一點。
“你怎么就是不聽呢?”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絢爛奪目的光影。
就在她指尖落下的瞬間,時間與空間,仿佛都凝固了。
那頭由金鱷斗羅畢生魂力凝聚而成的巨鱷虛影,那足以輕易撕碎一座城池的恐怖力量,就那么無聲無息地,開始……消散。
不是被擊潰,不是被抵消。
而是從概念的層面上,被直接抹去。
仿佛它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噗——!”
金鱷斗羅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踉蹌著后退了十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雙手,又看了看對面那個依舊保持著微笑的少女,渾濁的鱷目中,第一次浮現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他最強的攻擊,連對方的衣角都沒有碰到,就被化解于無形。
這已經不是戰斗,這是……戲耍。
一個高維度的生命,在戲耍一個低維度的螻蟻。
“現在,可以冷靜下來了嗎?”愛莉希雅放下了手,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
金鱷斗羅沒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愛莉希雅,全身的肌肉都緊繃到了極限,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隨時準備發動最后的反撲。
就在這時,一個平淡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大廳中響起。
“愛莉,別玩了?!?/p>
伴隨著這個聲音,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愛莉希雅的身邊。
他穿著簡單的黑色常服,面容俊秀,氣質沉靜,仿佛只是一個普通的鄰家少年。
但他的出現,卻讓金鱷斗羅那顆剛剛升起拼死一搏決心的心,瞬間沉入了谷底。
因為,他認得這個少年。
或者說,他認得這張臉。
六年前,那個被月關帶回武魂殿,又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離奇失蹤的少年!
陸沉的出現,沒有掀起任何波瀾。
他就像是走進了自家的客廳,隨意地掃視了一圈狼藉的現場,最后將視線落在了金鱷斗羅的身上。
“二供奉,好久不見。”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讓金鱷斗羅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僵硬了。
真的是他!
那個孩子!
金鱷斗羅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無數的畫面。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被一根無形的線,徹底串聯了起來!
一個荒謬,卻又無比合理的猜測,在他的心中瘋狂滋生。
他,她們,還有鐘樓里的那個東西,是一伙的!
一股比剛才面對愛莉希雅時,更加深沉的寒意,從金鱷斗羅的尾椎骨,一路蔓延到了他的頭頂。
他終于明白,自己招惹了怎樣的存在。
那根本不是他,甚至不是整個武魂殿能夠抗衡的。
“原來……是你們?!苯瘅{斗羅的聲音干澀無比,他緩緩收起了自己的武魂,那股狂暴的氣勢也隨之煙消云散。
他放棄了抵抗。
因為他很清楚,在這樣的存在面前,任何抵抗都是毫無意義的笑話。
“哎呀,被你發現了呢?!睈劾蛳Q耪{皮地吐了吐舌頭,親昵地挽住了陸沉的胳膊,“我還想多玩一會兒呢?!?/p>
陸沉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他轉向已經從地上爬起來,滿臉呆滯的胡列娜和邪月兄妹。
“你們沒事吧?”
“沒……沒事。”胡列娜下意識地回答,她的目光在陸沉和愛莉希雅之間來回移動,腦子里依舊是一片漿糊。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那個在天斗城認識的,有些神秘的“萊昂”少爺,怎么會和愛莉姐姐一起,出現在這里,還……還和二供奉對峙。
這一切,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
陸沉沒有再理會他們,他重新看向金鱷斗羅。
“今晚的事情,只是一個誤會。”
“我們對武魂殿,沒有惡意?!标懗陵愂鲋聦?。
金鱷斗羅沉默著,沒有接話。
沒有惡意?
一個能輕易鎮壓自己的存在,一個能影響教皇的存在,現在又多了一個十幾年前就埋下的伏筆。
你說沒有惡意,誰信?
但他不敢反駁,只能保持沉默,等待著對方的下文。
“我們來此,只是為了參加全大陸高級魂師學院精英大賽?!标懗恋恼Z氣不容置疑,“比賽結束,我們自會離開?!?/p>
“至于今晚的宴會……”陸沉掃了一眼滿地的狼藉,“我想,已經沒有必要再繼續下去了?!?/p>
這是在下逐客令了。
金鱷斗羅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活了幾百年,何曾受過這等屈辱。
被人打上門,打傷了自己,最后還要被人家客客氣氣地請出去。
可他偏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實力,就是最硬的道理。
“好,很好?!苯瘅{斗羅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陸沉和愛莉希雅,似乎要將這兩張臉,刻進自己的靈魂深處。
然后,他轉過身,準備離開這個讓他感到窒息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剎那,另一個蒼老而平和的聲音,在大廳中回響。
“二弟,留步?!?/p>
伴隨著這個聲音,一道身影,如同從光影中走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大廳的中央。
那是一個身穿樸素麻衣,須發皆白的老者。
他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鄰家爺爺,臉上帶著和煦的微笑,身上沒有任何魂力波動。
但他的出現,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
就連剛才還不可一世的金鱷斗羅,在看到他之后,都立刻恭敬地低下頭。
“大哥?!?/p>
武魂殿,大供奉,九十九級絕世斗羅,千道流!
胡列娜和邪月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連大供奉都被驚動了!
今天這事,恐怕無法善了了!
然而,千道流的反應,卻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甚至沒有看自己的二弟一眼,也沒有理會那對嚇得瑟瑟發抖的兄妹。
他的目光,徑直越過所有人,落在了陸沉的身上。
那雙仿佛能看透世間一切的眼眸里,沒有敵意,沒有審視,只有一種純粹的好奇,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年輕人,我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千道流微笑著開口,聲音溫和得不像是這個世界的主宰者之一。
陸沉與他對視,神色平靜。
“或許吧。”
“呵呵……”千道流發出一陣輕笑,他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他轉而看向陸沉身邊的愛莉希雅,又看了看遠處鐘樓的方向,最后,他的視線,落在了自己孫女千仞雪所在的寢宮方向。
他的笑容,愈發意味深長。
“雪兒身上的那股力量,是你們給的吧?”
千道流一開口,就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金鱷斗羅猛地抬起頭,滿臉的不可思議。
大哥在說什么?
千仞雪身上的力量?
她不是天使神的繼承人嗎?
難道她身上,還有別的力量?
而且,這股力量,和眼前這兩個人有關?
陸沉沒有否認。
“是?!?/p>
一個簡單的字,卻讓千道流臉上的笑容,徹底綻放開來。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毫不掩飾的滿意。
“很好,非常好?!?/p>
他連說了兩個好,然后對著一臉錯愕的金鱷斗羅,隨意地擺了擺手。
“這里沒你的事了,下去吧。”
“大哥,可是他們……”金鱷斗羅還想說些什么。
“嗯?”千道流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金鱷斗羅瞬間噤聲,他從千道流的眼神里,讀懂了警告。
他不敢再有任何異議,對著千道流深深一躬,然后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大廳。
轉眼間,原本劍拔弩張的大廳,就只剩下了陸沉一行人,以及這位深不可測的大供奉。
胡列娜和邪月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他們完全看不懂眼前的局勢發展。
為什么?
為什么大供奉非但沒有對付這兩個闖入者,反而……好像還很欣賞他們?
千道流沒有理會旁人的想法,他邁開腳步,緩緩走到陸沉的面前。
“我不知道你們是誰,也不知道你們來武魂城的目的?!?/p>
“但是,你們幫了雪兒一個大忙。”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
“作為回報,在武魂城,只要你們不做出危害武魂殿根基的事情,我可以保證,沒有人會再來打擾你們。”
“包括,比比東?!?/p>
千道流的話,像一顆定心丸,也像一道驚雷。
保證在武魂城內,無人打擾,甚至點名了“比比東”。
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承諾,一個來自這片大陸最頂尖掌權者的承諾。
胡列娜和邪月已經徹底失去了思考能力,他們只是呆呆地站著,感覺今晚發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陸沉的神情卻沒有什么變化,仿佛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多謝大供奉?!彼届o地回應。
“不必謝我?!鼻У懒鲾[了擺手,他的目光在陸沉和愛莉希雅身上轉了一圈,最后重新定格在陸沉身上,“我只是在為我的孫女,掃清一些不必要的障礙。”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那股力量,很特別?!?/p>
“它讓雪兒擺脫了仇恨的桎梏,讓她那停滯不前的神考,重新看到了希望。”
“我很好奇,這到底是一種什么樣的力量?”
千道流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作為天使神的守護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千仞雪的心結所在。
那個心結,就是比比東。
他想過無數種辦法,威逼,利誘,甚至想過直接出手抹殺比比東,但都無法真正解開千仞雪的心結。
可現在,兩個來歷不明的年輕人,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力量,輕而易舉地做到了他幾十年都沒能做到的事情。
這讓他如何能不好奇?
“那股力量,名為‘戒律’。”陸沉言簡意賅地解釋道,“它本身不具備攻擊性,作用是約束惡意,撫平躁動?!?/p>
“戒律……”千道流咀嚼著這個詞,若有所思,“約束惡意……好一個戒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