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譽,承佑九年,漢江下流,蛟龍作孽,洪水泛濫河岸決堤,溺斃流徒不計其數。
歲大饑,人相食。
這具身體的原主也叫九安,但和他的姓是同音不同字,叫余九安。
余家也是耕讀人家,雖不說大富大貴,也算是吃喝不愁。
他爹余章良是個舉人,一年前就進京趕考,準備今年春天的會試了。
這一去,除了一封報平安的家書外,再無音訊。
二三月的會試,按說四月就應該出成績了。
但不知怎的,都七月了也沒個音訊。
誰也沒想到,夜里眾人還在熟睡中,決堤的洪水悄然而至,一夜間就讓漢江下流好幾座城都淹了。
親娘王徽音只來得及抱著兒子爬上屋頂,才堪堪躲過一劫。
爺奶也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洪水,雙雙殞命,連個尸體都找不到了。
王徽音只能勉強給他們立了衣冠冢,甚至連一塊兒碑都沒有。
原本王徽音并沒有打算帶九安上京去尋夫的,可是他們的家被洪水淹了,什么都沒了,孤兒寡母的很容易被其他難民欺負。
為了活下去,她只能帶著孩子北上逃難。
卻不想,因為沒有身份文牒,他們在官府眼中就是流民,路過的城池都不允許他們進城。
一開始還有一些大戶人家會在城外施粥賑災,也會收留一些流民。
但那些大戶人家只要壯勞力和女孩子,一兩銀子就能買兩,將他們從農戶變成賤籍。
有些人為了活下去就留了下來,但依舊有很多人選擇繼續往北走,拖家帶口地想闖出一條生路來。
可越往北走,施粥的地方就越少,逐漸地,就有流民餓死在北上的路上。
還有一些流民為了生存,就跑到沿途的村莊里搶吃的,因此還鬧出過人命。
一開始他們還能搶到,等其他村落有了防備,那些進村去搶糧食的流民,也都被打死了。
之后,再沒有人敢進村去搶糧食。
如今已經是八月底了,地里的糧食早就被收完了,光禿禿的,什么吃的也不剩。
他們餓急了就只能吃野菜、樹皮,還有觀音土……
一路上路兩邊能吃的東西,都被那群流民扒著吃完了。
雖說沿路也有山林,但打獵是個技術活,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打到獵物的。
更何況山里還有猛獸,就算是有經驗的獵戶,在餓得兩腿發軟時,進深山也是送死。
不然他們也不會開始打孩子的主意。
從流民中第一天發生丟孩子的事后,王徽音就開始警惕了起來,為了護住自己的孩子,她才將漆樹的汁液抹在九安的身上。
原本只是想讓那些流民有所顧忌,卻不想,九安年紀太小,身子羸弱,經不住漆樹‘咬人’的痛苦,竟然就這么沒了。
這才讓虞九安穿越了過來。
等接受完這具身體斷斷續續的記憶后,虞九安在一陣尖叫聲中醒來。
這叫聲一聽就是王徽音的,他想起這里是個吃人的世界,立即清醒了過來。
等他睜開眼后,就看到離自己不遠的地方,一個男人正壓在王徽音的身上,撕扯著她的衣服。
見王徽音掙扎得厲害,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王徽音的臉上。
“夫人果真聰慧,很是善于偽裝,若不是我認識你,也會被你那些小手段騙了去。”男人掐住王徽音的脖子威脅著:“你最好乖乖聽話,否則我不僅會殺了你,還會把你的兒子殺了吃肉。”
被掐住脖子的王徽音,臉已經開始憋得通紅,雙腳不停地蹬著,卻拿騎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沒有辦法。
虞九安見狀,立即環視左右,從地上撿起一塊兒有棱角的石頭,趁男人的注意力都在王徽音身上時,舉起石頭使出渾身的力氣,砸向了男人的后腦。
老子不發威,都當老子是病貓啊!
一個兩個的都想吃老子,當他是唐僧啊?
也不想想自己有那命沒!
正在王徽音感到絕望時,就見身上的男人一聲悶哼后,倒在自己身上一動不動了。
她用力推開男人,才看到站在一旁的九安,視線在滾落在地上沾了血跡的石頭,和昏死過去的男人身上轉了一圈,就什么都明白了。
“九安。”她立即從男人的身下爬出來,將散開的衣服攏好后抱住了九安,一個勁地摸著他的后腦勺:“九安乖,不怕不怕。”
虞九安上輩子是孤兒,從來沒有被人這樣抱著安慰過,感受到了從王徽音身上的溫柔撫慰,他竟然還有些不好意思:“娘,我沒事。”
或許是融合了原主的記憶,所以這聲娘,他竟然就這么順口的喊了出來。
“沒事就好。”王徽音這才放開他,并讓他轉過身去:“你乖乖站在這兒不用動,也不要回頭。”
虞九安雖然不知道王徽音要做什么,但知道她肯定不會傷害自己,就老實地站在那不動。
然后他就聽到了身后一陣窸窸窣窣脫衣服的聲音,然后又是一陣砸東西的聲音。
沒忍住好奇的他,悄悄側身用余光去瞥。
結果就看到了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娘親,已經將那男人身上的衣服扒了下來,此刻正掄著一塊兒石頭,將那個男人的后腦勺砸變形了。
就這一個畫面,就讓他不禁打了個寒戰,飛快地將頭扭回去,不敢再多看一眼。
等王徽音確認這人死的不能再死了,才從一旁的地上,將剛扒下來的衣服團吧團吧抱在懷里。
又彎腰將自己的包袱撿起來,才緩步走到虞九安的身邊,伸手牽住他的小手:“九安,我們走。”
“嗯。”虞九安表現得格外乖巧。
這個親娘有點兇,不敢惹、不敢惹!
因為今天經歷了一系列的糟心事,王徽音不敢再往有人的地方走,就帶著虞九安往山林中走去。
這山林里的野獸,都比那些餓急眼了的流民們更安全。
好在這里離京城已經不遠了,翻過眼前的群山后,應該就能到了。
走了不知多久,虞九安的耳朵動了動,他好像聽到了水流聲,便停下腳步,仔細去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