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新娘想得很明白,這世道可容不下一個身若浮萍的孤女,與其出了狼穴又入虎口,她還不如攀附上眼前這些人,為自己找個庇護。
畢竟在知道那些人是王氏族人后,還敢如此囂張的,肯定也是權貴出身。
賣身為奴也比被人配陰婚活埋得好,至少是條活路。
事實上,金鈴雖然年紀不大,也確實聰明,她猜得不錯,虞九安他們并不懼冭郡王氏。
別說虞九安這個瑞王不懼,就是她選的蕭今之也絲毫不懼。
“行吧,你叫什么名字?”
“金鈴。”
只聽這個名字,便知道若不是父母雙亡,她也是家里受寵的姑娘。
“好,既然你選好了,我便成全你。”蕭今之依舊將那錠銀子放進了她的手里:“說了要給你,就是給你的,拿著。”
“謝公子。”金鈴握住那錠銀子后,又朝著蕭今之結結實實地磕了兩個頭。
“行了,起來吧。”蕭今之看了看自己的手道:“先去幫我打水,我要凈手。”
畢竟她剛才摸了金鈴,又摸了銀子的,感覺手都不干凈了。
金鈴立即起身去打水,沒一會兒就弄來了小半桶水給她。
蕭今之洗過手后,才繼續吃飯。
金鈴便去幫忙林錦他們拿東西了,等蕭今之吃完時,他們也將東西都收好裝車了。
連那頭野豬,也被放到了馬車后面。
林錦還忍不住抱怨:“讓你去打獵,你倒好,弄了頭這么大的家伙,真是累贅。”
智明朝著林錦憨憨一笑,成功讓林錦閉嘴了。
虞九安上了馬車,和蕭今之共乘,林錦則是自覺地趕車,金鈴猶豫過后和林錦并排坐在了車前,而智明騎馬開道。
確認虞九安他們已經離開后,懷玉真人才走到破廟正殿中,睥睨著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的人,聲音清冷地道:“既然知道她命格至陰,你們怎敢聘她?你們送親遇雨、結親不順,便足以說明這樁婚事不成。”
說罷,甩甩拂塵,從那人的身上跨過,施施然離開了。
馬車上,虞九安似笑非笑地看著蕭今之:“我們小公子真是魅力無疆呀。”
蕭今之被他說得不好意思,又忍不住嗔了他一眼:“什么魅力無疆,九安哥哥你莫要打趣我了。”
“好了,不逗你了。”虞九安揉了一把她的頭:“防人之心不可無,就算她成了你的丫鬟,也得仔細觀察著。”
“嗯,我醒的。”蕭今之點點頭。
馬車晃晃悠悠地走了小半日,便到了冭郡城。
冭郡城算是他們這一路走來,除了京城以外最繁榮的大城了。
只是進城之后整條主街上,十間鋪子九間半都是王家的,因為那些鋪子的門匾上都有王氏的族徽。
可見王氏在這里的影響力,簡直不容小覷。
虞九安放下車窗簾后,也不禁嘆了一句:“真不愧是王氏本家所在之地。”
“難怪他們敢用活人配陰婚。”蕭今之點頭認同他的話。
隨后又擔心地看向虞九安:“可他們是你母族,若是讓他們知道了你的身份……”
“別說他們是我的母族,也是陛下的母族,但天子犯錯與庶民同罪,他們還能高得過陛下嗎?”虞九安卻不以為意。
甚至有些惋惜地拍了拍自己隨身攜帶的承影劍:“我一樣能斬。”
至于離京前蕭圖南說的‘大事奏裁和小事立斷’,他選擇性地只記得‘立斷’二字。
馬車緩緩停到了一家客棧前,智明和林錦先去問了有幾間上房后,才走到車前道:“師父,今晚就住這里吧?”
虞九安重新撩起車窗簾,抬眼一看門匾上又有一個王氏的族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那就這里吧。”
畢竟這里是王氏的大本營,不管他們住在哪,王家人想要找到他們也都是手拿把掐的事。
再說了,他也沒想躲,也想借機看看王家能有多囂張。
這邊他們入住后,就下樓一起用餐。
才在大廳坐定,小二便走了過來,問虞九安他們吃什么。
虞九安也沒看菜牌,只道:“把你們的招牌菜都上上來,再多上幾道素菜,和一碗蛋羹。”
“好嘞。”小二立即去后廚傳菜了。
隨后他們就聽到一旁有人在討論:“哎,你們聽說了嗎?”
只一句開頭,他們便都忍不住豎起了耳朵,想聽聽有沒有什么熱鬧聽。
結果就聽到那人說:“王家昨晚給他們七少爺娶的新娘跑了。”
“王家看上的新娘,就算是跑了也會被人抓回來的。”
聞言,金鈴便繃緊了身體。
林錦見狀朝她微微搖頭,示意不用害怕。
虞九安和蕭今之對視一眼,沒想到這事傳得還挺快。
旁邊的人還在繼續說:“抓什么呀聽說那個新娘認識江湖人,將那些迎親的人打了個半死。”
“那也能抓回來,江湖人又能怎樣?王氏的門客中也有武藝超群者。”
“嚯~這些江湖人瘋了不成,竟然敢在冭郡撒野。”
“可說呢,太天真了。”
“信不信過不了三日,他們便會被抓回來,女的沉塘,男的剁碎了喂狗?”
金鈴的臉色已經一片煞白了,盡管她現在也換上了男裝,但對于王氏的恐懼,是刻進骨子里的。
畢竟她從生下來就知道,在這冭郡,得罪誰都不能得罪王氏族人。
更何況這些人不僅沒有帶著她遠離冭郡,甚至還進了城。
“我聽說那女的是個極罕見的極陰命格,應該不會直接被沉塘,若是驗明正身還是處子,婚事應該還作數。”
“也是,畢竟是個極陰命格。”
這時,小二將一道道當地的特色菜,端了過來,一一擺在桌上:“各位客官請慢用!”
虞九安將那碗蛋羹放到了蕭今之的面前,隨后才拿起筷子道:“吃吧。”
這頓飯他們吃得很是安靜,主要是因為隔壁人說得滔滔不絕,其中信息量極大,讓他們都顧不上聊天,都豎著耳朵旁聽著。
什么王家為了給七十多歲的老爺子沖喜,年前又給抬了一個十六七歲的姑娘當妾室,結果人還是沒能熬過冬天,那妾室也殉情了。
什么王家女少了,都是因為王家祖墳陽氣太旺,才生不出女子啦。
聽得虞九安一愣一愣的,這都什么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