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有半個時辰左右，葉凡跟隨小太監(jiān)終于抵臨御書房內(nèi)。
殿內(nèi)燭火通明。
朱標身著常服，端坐于龍椅之上，手中緊攥著一份密報，眉頭緊鎖，神色凝重。
案幾上還放著一杯早已冷卻的茶水，顯然他已在此等候多時。
“臣葉凡，拜見陛下。”
葉凡快步上前，躬身行禮，目光不經(jīng)意間掃過案幾上的密報，見封皮印著錦衣衛(wèi)的虎頭印記，心中已然有了幾分猜測。
“免禮。”
朱標抬手，聲音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沉穩(wěn)道：“想必老師也聽到那聲巨響了？”
葉凡直起身，微微頷首道：“臣在家中聽聞異響，正準備入宮，便接到陛下傳召。”
“想來陛下深夜召臣入宮，便是與此事有關？”
“正是。”
朱標微微頷首，拿起桌案上的一份密報遞給葉凡。
“這是蔣瓛半個時辰前派人加急送來的密報，你先看看。”
葉凡見狀，快步上前接過密報，認真翻閱著。
密報中詳細記載了錦衣衛(wèi)的抓捕行動，越往下看，葉凡的眉頭皺得越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密報的邊緣。
待看完最后一字，葉凡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道：“陛下，此事絕非表面那般簡單，這群死士，非比尋常！”
“從密報上來看，這些死士早在藍玉等人回京之前便已潛入京城，隱匿蟄伏，顯然是早有謀劃。”
“但以臣對藍玉等人的了解，他們絕無這等城府！”
“藍玉雖驕縱跋扈，戰(zhàn)功赫赫，卻素來胸無城府，行事張揚，絕非能隱忍布局、提前派遣死士潛入京城的人。”
“可偏偏從線索和動機上來看，又都順理成章，毫無破綻。”
說到此處，葉凡抬眼看向朱標，詢問道：“陛下，自蔣瓛上報線索后，可曾再次審訊過藍玉？”
朱標微微頷首，嘆了一口氣道：“朕接到蔣瓛的密報后，便派人去天牢審訊了藍玉。”
“但他自入獄以來，便緊閉雙唇，拒不發(fā)一言，即便朕親自派人嚴加審問，他也閉口不談。”
“不過……從他聽到劫囚計劃時的表情來看，眼中卻是閃過一瞬驚愕與茫然，絕非偽裝。”
“顯然他對此事確實一無所知。”
“正因如此，朕才深夜召老師前來商議。”
朱標站起身，踱步至殿中，語氣中帶著幾分焦灼，“對方費盡心機潛入京城，布置如此周密的陷阱，又折損了這么多死士，最后卻落得個無一生還、線索盡毀的結(jié)局，實在讓人捉摸不透。”
葉凡微微頷首，眉頭深鎖，陷入沉思。
一時間，殿內(nèi)只剩下燭火跳躍的細微聲響。
許久，葉凡才緩緩開口，沉吟道：“此事處處透著詭異，若藍玉當真不知情，那便只有兩種可能。”
“其一，安排此事之人乃是藍玉昔日舊部，感念其往日恩情，不愿見他被斬，便暗中謀劃了這場劫囚。”
“其二，那便是這群死士背后另有主謀，他們的目標根本不是解救藍玉！”
“明面上布置劫囚陷阱，不過是為了混淆視聽，吸引朝廷與錦衣衛(wèi)的注意力，實則另有圖謀！”
“另有圖謀？！”
朱標聞言，面色驟然一沉，眼中閃過一絲震怒與警惕，“如此費盡心思潛入京城，不惜暴露所有據(jù)點，折損大批人手，他們的目的會是什么？”
葉凡搖了搖頭，語氣凝重道：“目前，臣也無法斷定。”
“對方隱藏得極深，所有死士皆無身份標識，咬毒自盡的手法專業(yè)，顯然是受過嚴格訓練的死士。”
“不過，臣倒是肯定一點，他們?nèi)粽媸橇碛袌D謀，其野心定然不小，絕非小事。”
朱標聞言，目光不禁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指尖緊緊攥起。
北平城是大明新都，根基未穩(wěn)，若對方真有不軌之心，一旦得逞，后果不堪設想。
“老師，依你之見，接下來我們該如何應對？”
他轉(zhuǎn)頭看向葉凡，沉聲詢問道。
葉凡沉吟半許，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思忖道：“將計就計！”
“唯有這般，才能探清他們的虛實，揪出背后的主使。”
“從對方的手段來看，他們既然敢暴露這么多，必然是算準了朝廷會緊盯劫囚之事。”
“接下來，陛下只需將錦衣衛(wèi)、東西二廠需全部潛藏于暗處。”
“無論對方暗中有何謀劃，有何異動，在他們沒有徹底暴露出真實目的之前，都萬萬不可輕舉妄動，以免打草驚蛇！”
朱標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問道：“那藍玉等人的行刑之事，該如何處置？”
葉凡雙眼微凝，語氣堅定的說道：“繼續(xù)執(zhí)刑！”
“同時，還要加派三倍人手，嚴密布控行刑路線與天牢周邊，擺出一副嚴防死守、生怕對方再次劫囚的姿態(tài)，讓他們堅信，朝廷已經(jīng)完全認定了他們的目的就是解救藍玉。”
“唯有讓對方誤以為我們上鉤，以為朝廷的注意力全在劫囚之事上，他們才會放下戒心，盡快推進真正的圖謀。”
“到那時，我們再暗中觀察，伺機而動，便能一擊即中，將這股隱藏的勢力連根拔起。”
朱標聞言，眼中的疑惑漸漸消散，沉聲道：“老師所言極是！”
“朕即刻下旨，命蔣瓛加派人手布防，同時傳令東西二廠，與錦衣衛(wèi)一同潛藏暗處，嚴密監(jiān)視城中所有異動。”
“陛下英明。”
葉凡躬身行禮，心中稍稍安定。
……
與此同時。
北平城郊十五里外的一間破廟內(nèi)。
灰衣僧人蜷縮在一處角落，簡單包扎著左臂上的傷口。
此地，本該是帶著獲救的藍玉在此安頓，可現(xiàn)在卻只剩自己狼狽奔逃至此藏匿。
如今，劫囚大計全盤敗露，手下死士盡數(shù)覆滅。
灰衣僧人一想到圣使冰冷的語氣與狠厲的手段，額頭上情不自禁冒出縝密的冷汗。
“沙沙——”
突然間。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廟外傳來，打破了破廟的死寂。
灰衣僧人渾身一僵，瞬間警覺起來，右手悄然摸向藏在腰間的匕首。
以先前鬧出的動靜來看，北平城此時定然已經(jīng)全城戒嚴，這腳步聲十有八九是錦衣衛(wèi)的追兵。
灰衣僧人心思這般，面色驟然一沉，背靠斷墻，眼神死死盯著廟門方向，做好了殊死一搏的準備。
可就在這時，一道黑袍身影緩步走入廟中。
晨霧隨其腳步涌入，將身影襯得愈發(fā)神秘。
那人頭戴帷帽，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周身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冷意。
灰衣僧人定睛一看，認出那是圣使的服飾，連忙快步上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地拜道：“屬下無能，未能完成劫囚任務，懇請圣使恕罪！”
話音落下，灰衣僧人不敢抬首，整個人就這樣伏在地上，渾身緊繃，等候著圣使的責罰，甚至做好了被處死的準備。
可等了數(shù)息，灰衣僧人預想的怒火并未到來。
圣使踱步行至石像之下，聲音帶著幾分淡漠道：“起來吧，此事不怪你。”
灰衣僧人一愣，抬頭滿臉驚愕地望著圣使，難以置信。
圣使順勢落座于石凳上，輕描淡寫的說道：“區(qū)區(qū)一個藍玉，本就無關緊要。”
“教主的目的，本來就是將朝廷和錦衣衛(wèi)的注意力吸引到劫囚之上，如今也算是變相的促成了此事！”
灰衣僧人聞言，長長舒了一口氣，連忙再次叩首拜謝道：“多謝教主和圣使不殺之恩！！”
“起來回話。”
圣使抬手，語氣依舊冰冷道：“先前吩咐你收買朝中官吏之事，進展如何了？”
灰衣僧人連忙起身，垂首恭敬說道：“回圣使，屬下已暗中聯(lián)絡并收買了幾名官吏，其中包括兩名吏部主事與三名城防營的校尉。”
“吏部的人可幫我們篡改戶籍、隱匿人手，城防營的人能為我們提供城門出入的便利，關鍵時刻還能放行物資。”
圣使微微頷首，語氣中難得帶了幾分滿意，“嗯，做得不錯，但還不夠！”
“教主若想起事，軍械糧草缺一不可，尤其是軍械，必須要有兵部的人從中協(xié)助。”
“你想辦法接觸接觸兵部官員，無論對方提出何種條件，哪怕耗費重金，也要與他們搭上線，至少拉攏一兩位手握實權(quán)的主事或郎中。”
“此事關乎教主大計，絕不可延誤，更不可失手。”
灰衣僧人聞言，拱手抱拳拜道：“屬下遵命！”
“請教主和圣使放心，屬下定會完成此事！”
“絕不辜負教主與圣使的信任。”
“嗯！”
圣使淡然應答一聲，起身緩步走出破廟內(nèi)。
灰衣僧人望著圣使離去的方向，深吸一口氣，抬手擦拭掉額頭的冷汗，隨后便著手開始清掃此地留下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