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
一抹幽暗黑線無息切開了空間，那速度快得超越了思維。
宛如一道死神的鐮刀從天而降，接著一道狹長空間裂縫綻開。
李潔渾身寒毛倒豎，極限側身閃避。
噗嗤一聲，一條白皙的手臂被斬了下來。
劇烈的疼痛讓李潔悶哼一聲，額角冷汗涔涔，死死捂住噴血的肩頭，抬頭望去。
一個身影緩緩浮現。
是一名俊秀少年，周身籠罩在黑色氣流內。
手中握著一柄黑色巨鐮，鐮刃彎如殘月。
那雙眼睛其內部是紫色瞳孔，眼里不見絲毫少年稚氣，唯有一切的漠然。
“老師的實力，倒是不弱。在這臨江市，你是第一個位踏入的極元境吧，很強。”
他微微歪頭，紫眸中危險閃爍了一下。
“可惜。”
“今日，便算是神通境來到這試煉塔內，也未必是此刻我的對手。”
李潔臉色蒼白，斷臂處元力封堵著傷口，不過讓她心神劇震的是少年那一雙紫色的眼眸，尊貴而高，藐視一切的目光！
一個源自古老傳說的名詞劃過她的腦海。
“是……神猴？！怎么可能……不是早已……”
還沒有說完，一道黑色氣流，宛如死神的鐮刀來臨。
李潔的神魂瘋狂預警，
她不顧一切地催動元力，身形暴退，在空中拉出數十道殘影。
可空間下早已經扭曲變形，如何能避開！
隨后，黑色光芒一閃而過。
一只白皙的玉足，齊踝而斷，被黑色鐮刃攪碎，化為無。
“呃啊！”
李潔忍不住一聲痛楚的慘哼，身形從半空踉蹌墜落，全靠單足與澎湃元力勉強懸浮。
鮮血灑落長空，抬頭望向那凌空踱步、宛如死神般的紫眸少年，眼中滿是震駭。
紫眸蘇銘輕撫鐮刃，笑容燦爛，“果然是個好老師，文化水平很高，居然能認出這是神猴。”
李潔眼眸微微抖動，“試煉塔那次……果然是你。”
之前那股席卷試煉塔、讓所有人變色的至強者。
原來，源頭就在這里。
“試煉塔那次……李洛的敗亡……也是因為你動用了神猴之力！難怪……難怪以他實力不應該失敗，也難怪連我都算不清……”
紫眸蘇銘持鐮緩步逼近，腳下的空氣蕩開漣漪，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那黑氣吞沒，只留下純粹的的暗。
“老師既然認出來了，那也該明白。”紫眸蘇銘停了下來，漠然道，
“在這隔絕天地的試煉塔內，我無所顧忌。神猴之力，星空之下皆可斬。
你所謂的極元境，你背后的日月神教，你追求的那個沒有痛苦的世界……”
“在此刻的我面前，不過是個笑話。”
“就算你們降生極元神母也無懼，在這座塔內，我即可斬殺！”
李潔那俏臉，苦澀，淡漠，旋即抬起手掐指運算，“神猴降世，諸神黃昏........”
“神猴……確實超出了我的預料。”
“原來如此，難怪我算不出你的軌跡，也難怪所有針對你的計劃都功敗垂成，原來是不屬于這一方星空……”
紫眸蘇銘眉頭一皺。
李潔此刻的反應，太過反常。
斷臂殘足，強敵當前，眼中沒有瀕死的恐懼，反而有種……期待？
“……也罷，她也準備好了！接下來就是完美……落幕！”李潔詭異的一笑，望著蘇銘淡淡道，“黃梅那孩子，真是個勇敢的學生。”
“我在論壇發帖后，她在當時這么危險的情況下，還是去了朝陽集市。”
“當時我的計劃是勾你上鉤，可最主要是對黃梅……可惜了。”
“你發現那枚丹藥的問題，按理說你不可能發現，可你有神猴后就不一樣了。”
“腐臉丹并沒有解藥……”
“現在她依然是個勇敢的孩子，很勇敢。”
紫眸蘇銘瞳孔一縮，龐大神魂掃視一切，五層地下，祭壇內。
他看見了。
在那崩塌舊祭壇深處，一道倩影盤坐，帶著面巾。
“黃梅！”
那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不再是漠然，而是夾雜著一絲莫名的情緒。
祭壇廢墟之下。
黃梅盤坐這里，渾身冰冷，感覺不到一絲溫度，臉上那層干枯皺褶的皮膚徹底包裹著骨骼，讓她看起來更像一具風干的木乃伊。
那雙曾經烏亮大眼睛，此刻渾濁黯淡，布滿了血絲。
她聽到了。
是……蘇銘的聲音。
黃梅渾身一顫！
那早已麻木的身體，因為這熟悉的聲音，竟不由自主抽搐了一下。
干涸眼眶里，有什么滾燙的東西想要涌出來，可枯萎的淚腺死死堵住，只剩下火辣辣的刺痛。
他……他來了？
他真的來了？
李老師……她說的是真的？蘇銘會來找她？可……可自己這副樣子……
黃梅下意識想抬起手，捂住自己那可怖的臉，可只是微微動了一下，便無力垂下。
李老師把自己帶到這里，借口尋找解開腐臉丹的線索，她知道這可能是個陷阱。
但還是來了。
她無法忍受頂著這張臉，活在蘇銘那或許憐憫、或許疏離態度下。
絕望之下，一絲渺茫的希望，也足以讓她飛蛾撲火。
看著面前這盤蠕動的血肉，血淋淋。
耳邊，響起李潔帶著一絲輕笑，“看，我說了，他很在意你。你可是他……重要的朋友呢。”
黃梅的心，像是被這句話狠狠攥緊，痛得她幾乎窒息。
然后，沒有猶豫，將蠕動的血肉捧在手上，大口大口的吃掉。
————
“黃梅！”
紫眸蘇銘他不再理會懸浮于空、斷臂殘足笑容詭異的李潔。
黑色鐮刀，將大地犁出一道長達千米的深谷，沙石崩飛，塔層震動。
下方的祭壇廢墟暴露在紫眸蘇銘的視野中。
也暴露在……李潔的注視下。
那雙溫婉的眼眸里，閃過極致的期待與一絲近乎狂熱的興奮，她就好像在欣賞一出精心編排的劇目，正上演到最高潮。
紫眸蘇銘無暇他顧，身形一晃，已出現在深谷底部，來到那盤坐的身影面前。
紫色漸漸從蘇銘眼中褪去，周身涌動黑氣也隨之收斂。
他從那漠然的神性狀態中抽離，變回那個清俊少年。
“黃梅……”
聽到很近又熟悉的聲音，黃梅全身都在顫抖。
然后，她緩緩、緩緩轉過身來。
蘇銘瞳孔一縮。
映入眼簾的，不再是那張干枯樹皮、布滿皺紋臉龐。
那是一張清秀白皙的臉，眉眼如畫，唇色帶著淡淡無血的粉，與蘇銘記憶中那個笑起來有些靦腆、眼睛亮晶晶的少女一模一樣！
甚至比之前更加細膩光滑，泛著一種不健康的、近乎透明的瓷白光澤。
是黃梅。
是那個曾經會臉紅、會偷看他的、清秀靦腆的少女黃梅。
可是……不對！
完全不對！
這張臉……太完美了。
“黃梅……？”蘇銘干澀開口。
黃梅看著他，那張完美的臉上，緩緩地、僵硬地，拉扯出一個笑容的弧。
“蘇……學……神……”
“我……變……回……來……了……”
她一字一頓說著，每個字都像是費了極大努力才從破碎的聲帶里擠出來。
“我……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