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趁著廚房里那陣忙亂，把魚筐往角落一扔，悄悄溜出了門。
走廊里沒人，他快走幾步，拐過墻角，正好看見那冰妖管事領著三人進了一間側廳。
“在這兒等著，待會兒有人來教你們規矩。”管事撂下話，轉身走了。
蘇銘貼著墻根摸過去，側廳窗戶開了一條縫，他湊上去往里看。
廳里就那三個人，管事一走，他們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神也變了，哪還有半點猥瑣的樣子。
那個之前開口幫蘇銘說話的女生拍了拍身上的灰，低聲道：“行了，暫時安全。這里是冰妖族一個長老的府邸，比外面方便行動。”
瘦高個男的走到窗邊，警惕往外看了看：“艾麗西亞這蠢女人，還真把我們當流民了。她爹手里有進入‘生死妄海’的外圍通行令牌，必須搞到手。”
矮壯的那個從懷里摸出個巴掌大的羅盤，指針嗡嗡輕顫，指向府邸深處：“令牌……在東邊那座塔樓里。守衛不少，得等晚上。”
女生點頭：“血族使者今晚到，宴會時守衛最松，是個機會。”
蘇銘在窗外聽得清楚。
這運氣，真沒誰了。
正愁怎么混進生死妄海呢，瞌睡就有人送枕頭。
這三個“同行”，擺明了是有備而來，連令牌在哪都摸清楚了。
他縮回頭，琢磨著怎么才能分一杯羹。
硬搶？不行，容易打草驚蛇。
合作？誰知道他們什么來路，信不信得過。
————
天很快就黑了。
北極城這地方，天黑得特別早，下午三四點鐘，外頭就暗得跟半夜一樣。
整個府邸都熱鬧起來，冰晶燈一盞盞亮起。
仆役們端著各種蘇銘叫不出名字的吃食、酒水，游走在長廊和庭院之間。
動靜最大的是主廳那邊，音樂聲、談笑聲傳得很遠。
蘇銘低頭混在送酒水的隊伍里，眼睛滴溜溜亂轉。
他記下了白天那三個人說的方向。
東邊的塔樓。
隊伍走到主廳外頭的回廊就停了，他們這些低級仆役沒資格進去，只負責把東西交給里頭穿得漂亮的高級仆役。
蘇銘趁交接的空檔，身子往后一縮，悄沒聲地溜了。
府邸很大，冰晶建筑層層疊疊，岔路也多。
蘇銘不敢用神魂大范圍探查，怕驚動坐鎮的大神通，只能憑著白天的記憶和方向感，一點一點往東邊摸。
越往東走，人越少，燈光也越暗。
巡邏的冰妖侍衛倒是多了起來，一隊隊的。
蘇銘躲在一座假冰雕后面，等一隊侍衛過去，才繼續往前。
繞了快半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空曠的冰晶廣場，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高聳的尖塔。
塔身通體由深藍色的玄冰筑成，塔頂幾乎沒入低垂的灰云里。
這就是那座塔樓了。
塔樓周圍空蕩蕩的，沒有其他建筑遮擋，視野極好。
但正因為空曠，守衛也格外森嚴。
塔底入口處，站著四個氣息彪悍的冰妖侍衛，都是神通境，眼神狠辣極深，不停警惕四周。
塔身中段幾個窗戶后面，也有人影晃動，顯然還有暗哨。
更讓蘇銘心頭微沉的是，塔樓本身有一股隱晦、強大的禁制波動。
硬闖肯定不行。
他正琢磨著怎么進去，忽然，側后方，極輕微的破風聲傳來。
蘇銘立刻屏息，施展遁土術，鉆入地面，只露出一只眼睛。
三道黑影，落在了廣場邊緣。
正是白天那三個人。
他們換上了黑色的緊身衣，臉上也蒙了面罩，只露出一雙眼睛。
領頭的就是那個女生，此刻她冷靜說道。
“禁制很強，硬破會觸發警報。”
瘦高個男的說：“我來引開下面守衛，你們找機會溜進去。老規矩，得手后老地方匯合。”
矮壯男點點頭，從懷里掏出幾顆黑乎乎、核桃大小的東西，遞給瘦高個：“空間震爆彈，能震爆空間，小心別把自己炸了。”
瘦高個接過，咧嘴一笑：“放心。”
女生看了他一眼：“小心點，別硬拼。”
“知道。”
瘦高個說完，身形一閃，朝塔樓另一側掠去。
蘇銘在暗處看著，身法不錯，起碼是極元境。
只見瘦高個繞到塔樓側面，距離入口守衛大概百米左右，停下，摸出一顆“空間震爆彈”，屈指一彈。
“嘭！”
一聲悶響。
碎冰四濺，空間裂開一道漆黑縫隙，四周被震蕩空氣漣漪。
“什么人？！”入口處的四個守衛立刻警覺，其中兩人對視一眼，提著武器就朝爆炸點沖了過去。
剩下兩人也緊張盯著那個方向。
就是現在！
女生和矮壯男同時動了。
兩人身法鬼魅無比，快得只剩下兩道淡淡的影子，直撲塔樓入口。
塔樓中段的窗戶后，暗哨的注意力也被爆炸吸引，一時間沒注意到下面。
眼看兩人就要沖進塔樓。
異變突生！
塔樓入口那扇冰晶大門，忽然自己打開了。
一個穿著冰藍色華麗長袍、頭發雪白、面容如中年人的冰妖，緩步走了出來。
他氣息深沉如海，眼神淡漠，只是隨意掃了一眼沖過來的兩道黑影。
女生和矮壯男瞬間僵在原地，整個身軀被無形的冰寒凍結，動彈不得！
“哼，幾只小老鼠？也敢闖冰塔。”白發冰妖冷哼一聲。
蘇銘瞳孔一縮。
大神通境！
而且不是初入大神通，這氣息……比之前在雪葬谷遇到的安德烈還強上一線！
“不好！”
遠處制造混亂的瘦高個也看到了這一幕，臉色大變，想也不想，抬手就把剩下的空間震爆彈全扔了出去，直指那白發冰妖！
“雕蟲小技。”白發冰妖看都沒看，只是抬手一揮。
一股肉眼可見的冰藍色寒流席卷而出，那幾顆冰爆彈還沒炸開，就被凍成了冰疙瘩。
瘦高個見狀，知道救人無望，一咬牙，轉身就想跑。
“來了就別走了。”白發冰妖淡淡道，另一只手隔空一抓。
瘦高個周圍的空間瞬間凝固，將他死死困在里面。
電光石火間，三個人類潛入者，全被制住。
白發冰妖看著被禁錮的女生和矮壯男，眼神里露出一絲玩味：“人類……偽裝得不錯，連艾麗西亞那傻丫頭都沒看出來。說吧，誰派你們來的？人族聯軍？”
女生咬著牙，一聲不吭。
矮壯男也是怒目而視。
“骨頭挺硬。”白發冰妖笑了笑，“沒關系，帶回冰牢，慢慢審。正好最近缺幾個活的食材。”
他話剛落。
塔樓側面，那塊被炸過的冰巖廢墟里，突然傳來咔啦啦一陣響。
白發冰妖眉頭一皺，轉頭看去。
只見廢墟里，一塊較大的冰塊下面，似乎壓著個什么東西，正在蠕動。
緊接著，那東西頂開冰塊，爬了出來。
赫然是一只巴掌大小、通體雪白、唯獨背上有幾道藍色條紋的……冰蠶？
冰蠶看起來笨拙得很，慢吞吞朝著塔樓入口方向蠕動。
白發冰妖和幾個守衛，包括被禁錮的三個人類，都愣了一下。
這哪來的低級冰原蟲？被爆炸驚出來的？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被這突然冒出來的冰蠶吸引的瞬間。
一直潛伏的蘇銘，動了！
他根本沒去看塔樓入口，而是將鎖定了塔樓中段，一扇用來通風的冰窗。
偷換神通！
蘇銘的身影，與塔樓外墻一塊冰棱，瞬間交換了位置！
下一秒，他已經出現在那扇冰窗之外，單手扣住窗沿。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沒有引起絲毫元氣波動。
塔樓本身的禁制，似乎對“交換位置”這種偏門神通反應遲鈍，或者……蘇銘發動得太快，禁制還沒來得及觸發。
下方，白發冰妖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空間漣漪，疑惑抬頭看了看塔樓中段，但窗口空蕩蕩，只有寒風吹過。
他皺了皺眉，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那只冰蠶已經慢悠悠爬到了他腳邊，被他隨意一腳踩死。。
“帶下去。”白發冰妖揮揮手。
守衛們上前，押著三個無法動彈的人類潛入者，朝著府邸冰牢方向走去。
白發冰妖則轉身，重新走進了塔樓，冰晶大門在他身后緩緩關閉。
塔樓外墻上，蘇銘松了口氣。
好險。
差一點就被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