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發現江明棠在床上,就已經夠讓裴修禹震驚了。
眼下她這一句話,更是如同一記重錘,砸在了他的頭頂,讓他暈頭轉向,神魂恍惚。
什…什么叫,來陪他睡覺?!
這是何等虎狼之詞?!
她一個未出閣的女子,怎么能一臉坦然地對著他這個外男,說出這種話呢?
裴修禹一張俊臉漲得通紅,頓時又羞又驚,往后退了兩步后,迅速背過身不看她,語氣十分慌亂。
“男女授受不親,你…你怎么能如此罔顧禮法,行這等放浪形骸之事,成何體統!”
“還不快將衣服穿好,回你自已房中去!”
眼看著白日里的“風流浪子”,變成現在的古板圣人,江明棠忍不住噗嗤一笑。
她非但沒動,反而半靠著枕頭,悠然開口。
“裴大人,你是不是忘了,咱們現在是什么身份?”
江明棠的語氣里帶了些無奈,好心提醒他。
“你是來賑災還不忘尋歡作樂的紈绔小王爺,我是倍受寵愛,時刻伴在你身邊的妾室。”
“咱們兩個自然要住一起啊,你見過誰家眷侶分房睡的?”
她頓了頓,語氣放得更軟了些,聽起來十分無辜。
“而且人家李府就安排了這一間房,你讓我離開,去哪兒?睡大街嗎?”
沒料到李家在夜里還給他出了個難題,裴修禹臉色青白交織。
“我就說今夜想自已睡,讓他們再給你另外置辦房間!”
江明棠無語:“你還不如直接告訴他們,咱倆根本沒有關系,只是在演戲,騙他們捐贈錢糧罷了?!?/p>
裴修禹:“……”
聽到錢糧二字,他啞口無言,卻又越不過禮義廉恥,直接與她同榻而眠,只能像根木頭似的站在原地,心下亂成一鍋粥,羞怒不已。
房中有片刻寂靜,強行讓自已冷靜下來后,裴修禹冷聲說道:“今夜你睡床上,我睡地上?!?/p>
見他一副誓死不從,嚴守清白的模樣,江明棠心中暗笑不已,面上卻流露出幾分為難之色。
“這樣豈不是委屈了裴大人?”
“無妨?!?/p>
正值夏末,打地鋪也不會冷。
總比跟她同榻共眠自在。
“還是別了吧,裴大人好歹是皇親國戚,之前又受了傷,還不知恢復得如何,讓你睡地上,我良心不安?!?/p>
沒想到她竟還惦念著他的傷,裴修禹抿了抿唇,表情不似剛才冷硬。
可就算是這樣,他也不能跟她一起睡床。
這次來靈州的,可不止他們兩個。
要是傳出些什么流言蜚語,豈不是壞了她的清譽?
正當他準備再度嚴詞拒絕江明棠時,她說道:“窗下有張鋪了軟墊的矮榻,也能勉強做床,今夜便委屈裴大人,在上面將就一夜吧?!?/p>
裴修禹下意識往窗邊看去,果不其然看見一張矮腳木榻。
其實按理來說,他是皇家宗親,江明棠是侯門之女,身份比他矮一大截,應該她去睡矮榻才對。
然而他是男子,眼下又情勢逼人,裴修禹顧不上講究這些身份地位,只覺得看到了救命稻草,長長地松了口氣。
他應了一聲,正要去那矮榻上躺著休息,卻又被江明棠叫住:“等一等。”
她將床帳再度掀開:“近來天氣轉涼,裴大人把這床薄被拿過去蓋吧,免得夜半受寒?!?/p>
裴修禹剛要拒絕,便又聽她說道:“裴大人現在不要,是想看我良心不安,難以入眠,夜半再給你送過去嗎?”
只這一句話,就將他拿捏住了。
裴修禹深吸口氣,轉過身來,也不敢看她,匆匆伸手接過那床薄被。
正當他轉身要走時,輕輕的敲門聲響起,門外傳來李府婢女恭敬的聲音,說是來送梳洗的熱水跟醒酒茶。
屋內兩人俱是一靜。
裴修禹下意識就想說放在門口便可,江明棠眸光微動,比他反應快得多,搶先一步揚聲道:“進來吧?!?/p>
話音剛落,她便猛然直起身子,伸手握住了裴修禹的手腕,在他來不及反應的時候用力一拽。
裴修禹完全沒料到她會有此動作,一時沒站穩,猝不及防跌入了床帷之中,被江明棠擁了個滿懷。
內衫單薄,感受到與他緊緊相貼的溫軟嬌軀,裴修禹先愣了一下,然后便像是被火燒了一般,急忙就要起身。
卻不料江明棠伸出雙臂,環住了他的脖頸。
不許他走的同時,還故意嬌媚開口:“世子爺,您喜歡妾身這樣伺候您嗎?”
雖然知道是在演戲,可裴修禹還是下意識就想斥責她,不要亂來。
偏偏就在這時,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兩名端著銅盆、捧著醒酒湯的婢女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讓他的話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再回過神來時,只能感受到耳邊溫熱的吐息,以及她身上的芬香。
江明棠的唇瓣,幾乎擦著他的耳廓,令他渾身一顫。
她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又快又急地低聲開口。
“裴大人,人都進了門,還不快給點反應,不然要露餡了!”
然而裴修禹已經傻了。
別說是反應了,他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江明棠無聲嘆息,似乎非?!盁o奈”,啞聲在他耳邊道:“裴大人,得罪了。”
語畢,她便像是狠下了心似的,主動而又直接地親在了他脖頸上。
邊親還邊含糊地問:“這樣呢?您喜歡嗎?”
裴修禹如同石化了一般,一句話都沒說,也完全沒反應。
于是原本靜悄悄的房間里,一時間只有江明棠的軟糯詢問,以及親吻的動靜,聽得婢女們臉紅心跳,頭垂得越發低了,麻利地將東西放好后,立刻懂事的退了出去。
房門再度傳來輕響的同時,江明棠正好親在了裴修禹的喉結上。
他瞳孔一震,一股前所未有的燥熱,以燎原之勢席卷了他的全身,各處經脈里的血液瘋狂奔流,心跳如擂鼓般震響,升騰起劇烈的渴望與沖動。
禮法,原則,公務……在這一刻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猛然動作,扼住江明棠細細的手腕,迅速舉過頭頂,目光兇狠而又幽暗地盯著她,似是要把人整個生吞活吃下去。
江明棠被嚇了一跳,試著抬手,卻掙扎不開。
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嬌艷紅唇,裴修禹心念一動,鬼使神差地說了句:“喜歡。”
意識到他是在回答她的問題,江明棠表情一僵。
在她愣神的時候,裴修禹緩緩地低下頭去,卻在即將吻上方才作亂的唇瓣時,聽到她急切的催促。
“裴大人,李家的人已經退了出去,戲演完了,你該放開我了?!?/p>
這句話讓裴修禹猛地驚醒過來。
意識到自已做了什么以后,他像是被燙到一般,想要拉開距離。
然而他剛起身,便看見江明棠原本就松散的寢衣領口,現在被扯得更加敞開了。
寢衣下的風景,毫無保留地撞入他的眼中。
淡紫色的貼身布料,襯得那片雪膚更加動人心魄,使得他根本挪不開眼,只能維持著僵硬的姿勢,直勾勾地盯著。
江明棠也察覺到了他的視線。
她先是微微一愣,隨即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臉上立刻染了幾許緋紅,又驚又怒,根本來不及思考,立馬將衣襟攏好。
然后毫不猶豫地抬手給了他一巴掌,怒聲開口。
“流氓!”
火辣辣的痛感襲來,裴修禹被這一巴掌打得側過頭去,怔神之際,理智也終于回籠了。
他心亂如麻,剛想說些什么,鼻子卻是一熱,有什么東西流了下來。
裴修禹下意識地抬手一摸,便聞見了腥味。
低頭看去,滿手都是刺目的鮮紅。
看著被血跡糊在側臉的他,江明棠這下是真的驚了。
“我沒用多大力氣啊,怎么還出血了?”
裴修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