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牧之跨進會客廳大門的時候，正瞧見丘青全像頭被激怒的獅子，唾沫星子噴了戴立一臉。
會客廳內，丘青全的警衛和戴笠的隨從，一個個都不知如何是好。
丘青全平時性子還算溫和，像個深沉的儒將，但只要一打仗，就變成了脾氣火爆的武將。
現在這個時候，丘青全對著戴立發大發脾氣，也算是一樁稀罕事。
戴立倒是反應極快，見到呂牧之，像是見到了解圍的救星，立刻站起身。
“呂長官，您可算回來了，您再不來，丘軍長怕是要把我給吞了。”
呂牧之笑了笑，擺擺手示意大家都坐下：“到底發生了什么事，能讓咱們邱軍長發這么大的火？”
丘青全沒搭腔，端起面前的茶水，灌了一大口。
戴立尷尬地搓了搓手，低聲說道：“沒什么，是屬下說話沒個輕重，不小心觸怒了丘軍長。”
呂牧之心里跟明鏡似的。
“看來是有誤會？那沒關系，誤會解開了就好。”
“正好，我呂維岳最好解斗，午宴已經備下，咱們邊吃邊調解。”
片刻后，偏廳的圓桌上擺了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
桌上就呂、丘、戴三人，孫立仁有事，坐了會又出去了。
呂牧之招呼眾人道：“山西這地方，菜式雖然不太入流，但在這戰火紛飛的年代，能吃上一口熱乎的，已經是極大的造化了。”
飯菜的熱氣升騰起來。
戴立看著桌上的飯菜，連連點頭稱是：“呂長官說得對！”
丘青全依然冷著一張臉，一句話也不說。
呂牧之看著丘青全的冷臉，又看了看戴立的眼睛。
戴立看了看兩人，都有些尷尬，放下筷子，對著丘青全拱了拱手。
“丘軍長，是我戴某人失禮了。”
“剛才會客廳人多，我在這里給您先賠個罪。”
“不過，有些事情上峰催得緊，我若是不帶個解釋回去，實在沒法交差。”
呂牧之聽后，說道：“戴局長但說無妨。”
戴立點點頭：“關于資助八路軍那十卡車物資，還有日軍三十六師團的那些軍火……丘軍長，您總得給我個說法吧？”
“說實在的，老頭子知道這件事了，大為震怒啊，派我前來調查丘軍長。”
這件事，呂牧之比誰都清楚。
當初丘青全在晉東南迂回側擊日軍，被日軍三十六師團阻擊，期間確實跟八路軍的陳庚部隊打過交道。
在當地八路軍的幫助下，丘青全順利突破了三十六師團的防線，并成功配合孫立仁的裝甲集群，圍住了兩萬企圖逃往太源的日軍部隊。
那十卡車物資是謝禮，也可看做是過路費，而三十六師團那些來不及帶走的累贅裝備，則順手甩給了八路。
但在戴立以及老頭子看來，這性質就變了。
而且，呂牧之很清楚，戴立這不是在找丘青全的麻煩，而是在替老頭子敲打自已。
丘青全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眼珠子瞪得溜圓：“不是說合作抗日，有什么不可以？況且他們幫了我！”
“你戴局長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給我扣個大帽子，倒是輕松。”
“我的部隊在山里奔襲了二十來天，殲敵過萬，你怎么不說？”
戴立剛想開口，呂牧之卻先一步按下他。
“戴局長，這件事我知道，當時確實是形勢所迫。”
“丘青全在晉東南急行軍，不僅殲滅了三十六師團，還在關鍵時候，截住了37、41師團兩萬多想要逃回太原的鬼子。”
“這種戰果，放在全國戰場也是少有的吧？”
戴立尷尬地笑了笑：“戰果自然是輝煌的，可這......資助八路……畢竟是兩碼事。”
呂牧之嘆了口氣：“唉！”
戴立一愣：“呂長官，您剛光復大片淪喪國土，何故嘆氣啊？”
呂牧之回答：“我在為丘青全叫屈啊，才出狼窩，又入虎口！”
“之前沒和你說實話，現在我就把真相說出來，你可千萬不能取笑我青年軍啊！”
戴立來了興趣：“哦？莫非有難言之隱？”
呂牧之點點頭：“說出來我都覺得臊，戴局長，你可能不太了解我那位老同學陳庚，丘青全給他的那些物資，沒有一樣是自愿給的啊，都是被逼的！”
“那三八六旅的陳庚，黃埔一期的，是我的老同學，也是你戴局長的老學長了。”
“那家伙，他就是個地地道道的大惡霸，雁過拔毛的祖宗！”
“丘青全當時在晉東南的大山里一路穿行，晉東南是什么地方，你還不知道？
那是八路最多的地方！
“丘青全過境時，陳庚張口閉口都是要錢要糧，不然就不讓過路。”
“也怪我，催丘青全催得太緊了，為了趕路，丘青全只能屈服于陳庚的脅迫之下。”
“那十卡車糧食、藥品、子彈，說白了就是買路錢和帶路費，你不給，他能讓你順順當當地穿過防區？”
丘青全在一旁聽得愣住了，心想：我當時給物資的時候，還是挺樂意的。
此時八路軍陳庚旅長在晉東南大山里，打開一個米國午餐肉罐頭，一連打了六個噴嚏。
戴立狐疑地看著丘青全和呂牧之兩人，顯然對這套說辭持保留意見。
“那……三十六師團被殲滅后，那些成堆的日軍武器裝備，為何也留給了他們？”
呂牧之這次連話都懶得回了，指了指丘青全，讓他自已說。
丘青全反應過來了，拍案而起。
“沒錯啊！陳庚底下的那伙八路，簡直和土匪似的，什么都要。”
“另外，戴局長，你打過仗嗎？”
“你知不知什么叫戰機啊，一旦把握不住，分分鐘都有戰士戰死啊！”
戴立感覺有些不對，明明自已才是問話的那個。
“沒，戴某沒上過戰場，怎么了？”
丘青全單手叉著腰，指著窗外說道：
“那難怪，和你們沒打過仗的說不清楚。”
“我手下幾萬人馬要去圍剿日軍主力，難道還要我停下來先打掃戰場，把日軍三十六師團的那些破爛槍炮一桿桿數清楚，登記造冊，再繼續前進？”
“等我數完了，黃花菜都涼了！鬼子早就跑進太原城了！”
“這兩萬人要是跑進太原城，青年軍該流多少血啊！”
戴立眨巴著眼睛，皺著眉頭。
丘青全繼續說道：“陳庚那家伙太不厚道了，趁著我帶兵往前沖，他直接跟在后面，把戰場給打掃了。”
“等我回去一看，你猜怎么著，鍋干碗凈了！你說我有什么辦法？”
“難不成我還要調轉槍頭，去跟我的老學長打一架，專門把那點裝備搶回來？”
此時此刻，晉東南大山內，陳庚旅長又開了一個日本牛肉罐頭，竟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怪事？一定是誰在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