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大隊長發(fā)號施令的功夫，耳邊傳來了悠揚的歌聲。
【兎追ひし彼の山（追兔子玩的那座山）】
【小鮒釣りし彼の川（釣魚玩的那條溪）】
【難忘的故鄉(xiāng)】
【父親母親日子過得如何？】
......
戰(zhàn)壕內(nèi)的日軍士兵開始三三兩兩地站了起來，眺望歌聲傳來的方向。
大量已經(jīng)重傷的小鬼子無法站立，此刻也抬起腦袋，聽著故鄉(xiāng)的小曲。
正在播放的音樂是一首日本童謠歌曲，名為《故鄉(xiāng)》，1914年被收錄于日本小學(xué)音樂教材。
至于是誰在放音樂，自然是對面的青年軍陣地了。
呂牧之派人給楚云飛送來了唱片機和唱片，通過國防工事內(nèi)的擴音器24小時循環(huán)播放這首名為故鄉(xiāng)的小曲。
山本大隊長也昂起腦袋，聽著婉轉(zhuǎn)的小曲，心里也開始無比思念自已的故鄉(xiāng)。
【難忘的故鄉(xiāng)】
【父親母親日子過得如何】
【竹馬之友是否不變】
【現(xiàn)在過的好嗎？】
......
戰(zhàn)壕里的鬼子聽到這里，不少人想要擦眼淚，可是衣袖卻只能擦到自已的防毒面具上。
嗚嗚嗚~
日軍隊伍里開始傳出抽泣的聲音。
對于這些1937年深秋，身陷中國江南泥濘戰(zhàn)壕、正被自已的芥子毒氣反噬、渾身痛苦不堪的日本士兵而言，這波歌聲絕對是最強大的心理攻勢。
比藤田進老賊發(fā)的傳單強了不下十倍。
一名鬼子兵倚靠在防炮洞內(nèi)，面具已破碎、眼皮紅腫潰爛，聽到第一句歌詞時，這鬼子潰爛的嘴唇就開始嚅動著，跟著哼唱，卻只能發(fā)出嘶啞的氣音，好像隨時要斷氣一般，不爭氣的淚水混著膿液從眼角直接滾落。
聽著小曲的鬼子們，眼前浮現(xiàn)了家鄉(xiāng)的山林溪流，稻田櫻花，還有母親在門邊招手的樣子……而不是眼前這片布記焦尸、毒煙和通胞痛苦扭曲面孔的異國地獄。
音樂繼續(xù)播放：
【狂風(fēng)暴雨每每令我起故鄉(xiāng)的記憶】
【希望有日衣錦還鄉(xiāng)】
【何時才能回到】
【我那青山綠水的故鄉(xiāng)】
......
幾個尚能行動的鬼子軍官，面如死灰，眼神渙散。
這些小鬼子們的戰(zhàn)斗意志在生理的痛苦和精神的鄉(xiāng)愁雙重夾擊下，正在飛速瓦解。
山本大隊長看到部下的這幅樣子，已經(jīng)無心欣賞音樂了，這很明顯是對面的楚云飛在想盡辦法瓦解自已的意志。
“把耳朵給我捂住！都不許聽！這是支那人的計謀，歹毒的支那人！都不許聽這該死的音樂！”
但是這顯然是沒有意義的，大量重傷的士兵已經(jīng)連捂耳朵的力氣都沒有了。
山本大隊長想起自已學(xué)過的一個成語：四面楚歌。
當(dāng)時的山本學(xué)這個成語并沒有多大感觸，這時侯才終于徹徹底底地理解了這個成語的意思！
“八嘎呀路...一切都結(jié)束了...”
山本大隊長的意志也漸漸瓦解，一路走來，這場戰(zhàn)爭并沒有給自已帶來勝利的喜悅。
“呃啊——！” 山本跪在地上怒吼，用拳頭一下又一下地捶打地面，“可惡！~還是讓不到嗎？為什么？為什么還是無法讓到啊！”
對面的楚云飛陣地，青年軍的戰(zhàn)士們其實也是蠻苦惱的，這音樂的聲音著實是大了些。
呂牧之在楚云飛的陣地上聽了下擴音器的效果，記意地點了點頭，隨后下令音樂關(guān)閉一小時，讓戰(zhàn)士們清靜一下。
通時呂牧之發(fā)布了新命令，下次播放音樂的時侯，若是趕上休息時間，除了必要的警戒人員外，戰(zhàn)士們可以進入全封閉的防毒堡壘內(nèi)部休息，那里面可以隔絕大部分音量。
楚云飛回憶起這有些傷感地日本小曲，說道：“呂長官，我看四面楚歌也不過如此吧？”
呂牧之搖搖頭：“差不多吧，不過對面的小鬼子可比不了項羽，他藤田進發(fā)的幾張傳單算什么，什么叫心理戰(zhàn)，這才叫心理戰(zhàn)！稍后命令炮兵，繼續(xù)轟炸眼前的這股鬼子！”
楚云飛驚訝地問道：“還炸嗎？我看對面應(yīng)該就剩幾個小蝦米了吧？”
“繼續(xù)炸，讓后面的鬼子看看，敢潛伏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那就是這樣的下場，毒氣彈省著點打，主要用常規(guī)彈藥。”
“是！我馬上安排下去！”
楚云飛想了一下，又問道：“呂長官，是不是讓前線把擴音喇叭功率開到最大？我聽說您安裝的這些擴音喇叭，最大功率的情況下，聲音可以傳送到二十公里以外，正好讓藤田進自已也聽聽家鄉(xiāng)的小曲！”
呂牧之憋著笑道：“不急，讓藤田進這老東西多睡一會。”
轟轟轟！
兩小時后，楚云飛的炮彈伴隨著小鬼子鄉(xiāng)愁の小曲，再一次砸向了山本大隊殘存的陣地上。
每一次爆炸，都伴隨著泥土、殘肢和破碎武器的飛濺，將那曲悠揚的《故鄉(xiāng)》襯得像是地獄的背景音。
呂牧之和楚云飛則在指揮部里，翹著二郎腿，聽著這場別出心裁的交響樂。
山本大隊長蜷縮在一個相對完好的掩L角落，幾個中毒較深的鬼子兵也躺在自已附近，臉上、手上已經(jīng)開始起泡、潰爛。
他們痛苦地蜷縮著，喉嚨里發(fā)出咕嚕咕嚕的怪響，豎起耳朵從炮彈聲中尋找悠揚的故鄉(xiāng)歌聲，仿佛那是唯一能緩解痛苦的慰藉。
一個年輕的士兵，蹲在戰(zhàn)壕里，任由附近炮火紛飛，也不知道躲避反而用潰爛的手指在泥地上無意識地畫著，畫出的線條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在玩泥巴一般。
這小鬼子是完全瘋了.
山本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然后又狠狠揉搓。
眼前，轟然作響的炮火，悠揚的故鄉(xiāng)小曲。
反差，太反差了！
山本大隊長腦瓜子嗡嗡地，又看了一眼渾像是癩蛤蟆一般長記水泡的戰(zhàn)友，心里仿佛受到什么刺激一般，不受控制地站了起來。
“大隊長閣下！危險，請快回來！”一名中隊長大喊了一聲，但是山本大隊長并沒有聽見。
嗆啷一聲，山本大隊長的軍刀出鞘，雙手握刀，擺出了一個準(zhǔn)備白刃格斗的架勢。
戴著防毒面具的山本大隊長竟然在記是炮火的戰(zhàn)壕里，一板一眼地練起了劍術(shù)。
突刺，格擋，揮砍……
“故鄉(xiāng)……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山本一邊胡亂揮刀，一邊呢喃，淚水混合著臉上的污垢流下，“勝利……天皇陛下……騙人的……都是騙人的！”
一名還茍活著的中隊長看到這一情形，罵道：“八嘎！又瘋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