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八奇技已經集齊”這個驚人念頭漫過符陸心頭的瞬間,一股突如其來的、灼燙的熱流猛地自他眉心深處迸發!
符陸下意識地抬手捂向額頭。
指尖觸及之處,并非幻覺,那簇赤紅色的毛發根部,皮膚之下,一點熾熱的光芒正透過毛發縫隙滲出,隱隱勾勒出一個繁復玄奧的火焰紋路輪廓——正是天目火紋自行顯現!
緊接著,無數破碎的、光怪陸離的畫面,如泄洪閘流一般涌入他的腦海!
這些畫面大多模糊不清,支離破碎,且絕大多數內容對他而言毫無意義——陌生的面孔,陌生的場景,陌生的光影交錯,一閃即逝,留不下任何清晰的印象,只帶來一陣陣見過就忘的虛無迷糊感。
雖然經歷過幾次,但是這種感覺真不好受,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可以自主掌握這項技能。
但,就在這信息的洪流中,有那么一兩幅畫面,如同驚濤駭浪中偶爾露出的礁石,異常清晰地撞擊在他的意識深處!
他“看”到了一道身影。
一道高大的、卻顯得有幾分佝僂懶散的人影。穿著打扮十分隨意,甚至可以說是邋遢,不修邊幅,仿佛對身外之物毫不在意。
面容在畫面中不甚清晰,被一種朦朧的光暈或陰影籠罩,但那股子混不吝的、仿佛對什么都無所謂、又仿佛什么都看在眼里的獨特氣質,卻透過破碎的畫面,清晰地傳遞出來。
無根生!
盡管從未親眼見過此人,但符陸的直覺讓他幾乎瞬間就認定了這道身影的身份!
那個傳說中的三十六賊之老四,全性前任掌門,甲申之亂最核心、也最神秘的謎團中心——無根生!
啥呀……原來谷畸亭之前說的事情,是真的嘛?
符陸心中劇震,想起了之前與谷畸亭接觸時,對方那看似隨意、實則意有所指的只言片語。谷畸亭確實提到過,他要找無根生。
眉心的灼熱感緩緩退去,天目火紋的光芒也漸漸隱沒。符陸放下手,額間殘留著些許滾燙的觸感,而他的心臟,卻因為剛才那驚鴻一瞥的畫面,砰砰狂跳起來。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再次掃過王子仲、風天養、阮豐三人,最后又狠狠剮了一眼遠處戰團中若隱若現的谷畸亭的身影,之前的疑惑、串聯的線索、以及剛剛“看”到的畫面,在他腦中瞬間碰撞、交織,形成了一個更大膽、也更驚人的結論。
“你們要找無根生?”符陸的聲音因為心緒激蕩而略顯低沉沙啞,但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目光灼灼,仿佛要穿透眼前三人的沉默,“找他就找他,為啥非得要湊齊八奇技呢?”
“因為……”
風天養慢條斯理地抬起手,將肩頭一縷被遠處氣勁微風吹散的灰發捋到腦后,動作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后特有的、近乎慵懶的瀟灑。
“……不湊齊八奇技,就找不到他唄?!?/p>
集齊八奇技,竟然是找到無根生的必要條件?
“不僅是八奇技……還有你,跟寶寶。”
阮豐那肥碩的臉上也掛起了笑容,那笑容很是和善,甚至帶著點憨厚,但那雙因為肥肉而顯得有些小的眼睛里閃爍的光芒,卻透著一種深沉的、難以捉摸的意味。
這話一出,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凌茂站在符陸側后方,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看看符陸,又看看馮寶寶,最后目光落在風天養和阮豐那平靜卻篤定的臉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荒謬與恍然的情緒涌上心頭。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心中暗嘆一聲,帶著點自嘲的苦澀:得,我果然是個多余的背景板,純屬友情陪同。
“什么意思……”符陸瞳孔驟縮,猛地轉頭看向身旁的馮寶寶。馮寶寶也正好歪著頭看他,清澈的大眼睛里清晰地映出符陸驚疑不定的臉,但除此之外,依舊是一片純粹的茫然,顯然也沒完全理解阮豐話中深意。
兩人目光相對,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不解與探尋。他們是當事人,卻似乎比旁人更加迷惑。
“世界上,只有寶寶能找到老四,”見符陸和馮寶寶二人都是一臉疑惑,風天養難得地顯出了一絲耐心,開口解釋起來,聲音依舊平緩,“但是,光憑寶寶自己,是無法找到他的?!?/p>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符陸,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加深了些,眼神卻變得銳利起來,仿佛能穿透符陸表面的疑惑,直抵其內心深處:“至于你嘛……”
風天養看著符陸,緩緩說道,每個字都像一顆小石子,投入符陸心湖:“你難不成以為,你在二十四節通天谷悟出的那門神通,真的……全靠你自己就行了么?那個地方……”
“是一個巨大的天然的修身爐?!狈憥缀跏敲摽诙觯由狭孙L天養未盡的話語。這個結論,是他自己基于經歷、觀察與諸多線索,早已在心中隱隱成形的猜測。
此刻,在風天養這意有所指的引導下,如同被最后一塊拼圖卡入位置,瞬間變得清晰而確鑿,被他直接宣之于口。
“修身爐么……”旁邊的王子仲聞言,微微一怔,口中下意識地低聲重復著這個詞,眉頭下意識地緊緊蹙起,眼瞳之中閃過一絲灼熱感,緊接著腦海中有什么被塵封的、不屬于他自己的記憶碎片,正因這個詞的刺激而浮現出來。
反倒是阮豐和風天養,聽到符陸如此自然、如此篤定地說出“修身爐”這三個字,并且準確地將它與二十四節通天谷聯系起來時,兩人不約而同地、略顯古怪地看了一眼符陸。
阮豐那憨厚的笑容僵了一下,小眼睛里精光閃動。風天養則眉梢幾不可察地一挑,眼中那抹探究與深意更濃了。
這小家伙……知道的也太多了吧!遠遠超出了他們之前的預估。
果然,跟谷畸亭說的一樣,這個小家伙是一個極其特殊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