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知道江浸月要在娘家小住，倒也沒放在心上。
她現(xiàn)在的心思不在這個兒媳身上。
那天在花園里偶遇沈令儀之后，她就上了心，派心腹嬤嬤去深入打聽了一圈，帶回來的情報(bào)證明確實(shí)是個好姑娘，老夫人越品越滿意。
她特意吩咐了門房，若是沈小姐再來，要立刻通報(bào)。
巧的是，第二天沈令儀就來了。
她不知道江浸月回了娘家，今天是專門來送補(bǔ)品給她補(bǔ)身子。
門房通報(bào)之后，沒等到江浸月，卻等來了壽松堂的嬤嬤。
“老夫人請沈小姐過去坐坐。”
沈令儀雖然不明所以，但長輩相邀，不好推辭，便跟著去了壽松堂。
老夫人倒是沒說什么要緊話，只拉著她的手閑聊，問她家里幾口人，平日里做些什么消遣，在外祖家侍疾幾年了。語氣溫和，笑容慈祥，像個尋常的長輩。
聊著聊著，到了午飯時間，老夫人留她吃飯，沈令儀連連婉拒，奈何老夫人盛情，她實(shí)在推脫不過，只得留下來。
一頓飯吃得規(guī)矩周到，老夫人給她夾菜，她也恭恭敬敬地接著。
飯后，沈令儀忙不迭找了借口告辭。
她一走，老夫人就靠在椅子上，心滿意足地對嬤嬤說：“就這個了！明錚回來，就娶她過門！”
·
沈令儀回到家，把這事兒跟父母說了。
沈鴻業(yè)和周氏當(dāng)著女兒的面沒說什么，只道：“老夫人可能是一個人無聊，想找人說說話吧。”
等沈令儀回了自己房間，夫妻倆的臉色才沉下來。
“現(xiàn)在的督軍府，只有夫人一個女人，夫人還受了重傷，一年半載不能服侍……原來那個要給督軍做姨太太的宋小姐也沒了，老夫人現(xiàn)在對令儀如此親厚……”
周氏攥著帕子，聲音發(fā)緊，“她該不會，是想給督軍納妾吧？”
沈鴻業(yè)沒說話，眉頭擰成了川字。
南川誰不知道，督軍對夫人好得沒話說，他們是患難與共的夫妻。
可男人嘛，尤其是他那樣的男人，三妻四妾是尋常事，老夫人極有可能做這個打算。
那么老夫人要是開了這個口，他們是答應(yīng)還是不答應(yīng)？
答應(yīng)了，不甘心，這是他們沈家的獨(dú)女，他們從小疼到大，花了多少心血才養(yǎng)得如此亭亭玉立，哪里舍得送去給人做妾——哪怕是督軍的妾，那也是糟踐了；
不答應(yīng)，得罪督軍府，往后沈家怕是沒有舒坦日子過。
“不如……”
周氏遲疑著開口，“我們在老夫人開口前，先給令儀定一門親事？老夫人總不能強(qiáng)迫有婚約的女子過門做妾吧？”
沈鴻業(yè)沉吟半晌：“主意是個好主意，可一時半會兒，上哪兒找個合適的親家呢？這可是女兒一輩子的大事啊。”
夫妻倆對坐嘆氣，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
江浸月在娘家住了三天，還是老老實(shí)實(shí)回了督軍府。
臨走時，江母把她送到門口，拉著她的手又叮囑了一番。
“皎皎，聽媽媽的話，不要想太多，也不要做太多。”
江浸月知道母親在擔(dān)心什么——怕她按捺不住，去打聽沈霽禾的下落。
那樣太容易露出馬腳，萬一被晏山青發(fā)現(xiàn)，會引起軒然大波。
“媽媽，我知道。”
江浸月不傻，自然不會做這種沖動的事。
她甚至沒敢告訴沈老太太檢驗(yàn)結(jié)果，就怕沈家那邊露出破綻。
·
回到督軍府的幾天，風(fēng)平浪靜。
晏山青沒有消息傳回來，不過沒有消息就是沒事，他肯定會安然無恙回來的。
沈令儀沒有再來，陳佑寧也沒有來。
江浸月每天在壚雪院養(yǎng)傷、看書、曬太陽，日子過得清閑卻也無聊。
李夫人倒是來了一次，跟她說了一些南川城里的趣事，無非就是誰家又妻妾干仗，誰家又添丁添喜，誰家又張羅婚事。
還說有人托她來說親，想跟她娘家結(jié)親。
江浸月笑了：“看上我二哥了？那你這雙媒人鞋怕是穿不上，我二哥現(xiàn)在沒想這事兒。”
李夫人十分遺憾，略坐坐后就走了。
江浸月一個人待得實(shí)在悶了，決定出去走走。
她換了一身淺藍(lán)色的旗袍，只帶了明嬸出門，在街上閑逛了一圈后，就去西餐廳吃飯。
西餐廳還是那家，她和晏山青、蘇拾卷來過的那一家。
她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給自己點(diǎn)了牛排和一杯檸檬水；給明嬸點(diǎn)了番茄肉醬意面。
明嬸嘗了，覺得不太好吃，面條不如他們手工搟的勁道，醬料也太甜，不像是番茄本身的甜味。
江浸月笑說：“這算是好吃的了，我以前在國外，就是吃這些。”
明嬸搖頭：“難怪您當(dāng)初會半夜打電話，哭著要我去國外陪您。”
誰能每天吃這些東西？
三天就想上吊。
窗外是南川最繁華的街道，人來人往，車水馬龍，江浸月看著街景，慢慢切著牛排，有一搭沒一搭地吃東西，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明嬸閑聊。
忽然，一陣骨碌碌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像……輪子在木地板上滾過的聲音。
江浸月好奇地回過頭，卻只看見門外走廊有一張輪椅一閃而過。
但輪椅上的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她完全沒看見。
她莫名地想看清楚，探了探頭，結(jié)果一個熟悉的身影就出現(xiàn)在門口。
依舊是清俊儒雅的面容，戴著眼鏡，不過沒穿西裝，換了藍(lán)色長衫。
施泊聿。
江浸月有些驚訝。
他直接朝她走來：“江小姐。”
江浸月點(diǎn)點(diǎn)頭：“施先生這段時間一直在南川？”
“沒有。”施泊聿搖了搖頭，“最近去了西江，終于說動祖母，來南川小住一段時間。”
江浸月記得的，他說過有一位女性長輩生病了，想請她幫忙看看。這也是她欠他的人情。
明嬸見兩人說話，連忙起身。
江浸月對服務(wù)生招手，讓服務(wù)生帶明嬸到另一張桌子用餐。
“老太太肯讓我看了嗎？”她問施泊聿。
施泊聿苦笑了一下，眼底多了幾分無奈，坐下說：“不肯。”
江浸月蹙眉。
施泊聿嘆了口氣：“我勸了很久，她始終不愿意。但祖母身邊的嬤嬤偷偷跟我說，她的情況越發(fā)不好了，不能再拖。”
他看著江浸月，“所以，到時候可能要用些非常辦法讓祖母看病，希望江小姐能配合。”
江浸月：“我能問問，大概是什么病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