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沉默了。
他看著那一門門黑洞洞的炮口。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引以為傲的“靖難之師”,在面對這種由貪婪驅動的“工業怪獸”時,顯得是那么的單薄。
“他們不需要信仰。”
“不需要忠誠。”
“只要有錢,他們就能在三個月內,拉出一支足以橫掃天下的艦隊。”
“而我……”
朱棣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還需要一個個去安撫、去激勵的將士。
“我還在跟他們談理想,談大義。”
“人家已經在用銀子砸人了。”
“這仗……”
朱棣的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
……
【光幕畫面流轉】
既然不裝了,那就徹底放飛自我。
【嘉靖五十年·松江府海港】
這里已經不再是大明的海港。
這里更像是一個獨立的“王國”。
港口上,掛的不是大明的日月旗,而是各大家族的私旗。
“錢”、“孫”、“顧”、“陸”……
這些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遮天蔽日。
而那些曾經讓大明水師頭疼不已的倭寇、海盜?
此刻。
畫面中出現了一群衣衫襤褸、被鐵鏈鎖成一串的“苦力”。
他們正是之前橫行霸道的倭寇,還有南洋的土著,甚至還有幾個金發碧眼的紅毛番!
【“快走!!”】
一個穿著綢緞短打的大明監工,手里揮舞著皮鞭,狠狠地抽在一個動作稍慢的倭寇身上。
“啪!!”
皮開肉綻。
【“八嘎……”】倭寇疼得齜牙咧嘴。
【“還敢罵人?!”】
監工冷笑一聲,直接掏出腰間的蒸汽手銃,頂在那個倭寇的腦門上。
【“老子讓你來這兒是挖煤的,不是讓你來當大爺的!”】
【“再廢話,信不信把你塞進鍋爐里當燃料?!”】
那個曾經殺人不眨眼的倭寇,此刻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竟然嚇得尿了褲子,跪在地上瘋狂磕頭求饒。
【“太君!別殺我!我干!我干活!!”】
這一幕,極度魔幻。
曾幾何時,是大明百姓被倭寇追著殺。
現在?
攻守易形了!
在大明士大夫那恐怖的財力和武力面前,倭寇成了最底層的耗材,成了這就是“工業大明”的燃料!
……
【現世·應天府·奉天殿】
“好!!!”
藍玉猛地跳起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把大腿拍得通紅。
“解氣!!!”
“真他娘的解氣!!”
“這幫讀書人雖然貪,但這手腕……咱喜歡!!”
“把倭寇抓來當奴隸?當燃料?”
“哈哈哈哈!這比殺了他們還爽啊!!”
藍玉是個粗人,他只看到了倭寇吃癟,心里那個美啊。
但朱元璋笑不出來。
一點都笑不出來。
他看著那個耀武揚威的監工,看著那把制作精良的蒸汽手銃。
那手銃……甚至比神機營的火銃還要精巧十倍!
“藍玉!你個豬腦子!!”
朱元璋抄起一本奏折就砸了過去。
“你光看見倭寇倒霉了?!”
“你沒看見那個監工手里拿的是什么?!”
“那是私兵!!”
“一個家奴,手里拿著能一槍打死你的火器!!”
“而且這種家奴……在那港口上有幾萬個!!”
朱元璋指著光幕,聲音都在哆嗦:
“這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如果有一天,這幫豪族想造反……”
“他們甚至不需要動員!”
“這幾萬個拿著火器的家奴,直接就能沖進南京城!把朕從龍椅上拽下來!!”
“他們比倭寇危險一萬倍!!”
朱元璋的咆哮,讓藍玉瞬間清醒了。
是啊。
倭寇只能搶點東西。
但這幫人……是有能力改朝換代的啊!
“這就是養虎為患……”
朱元璋頹然坐下,看著那個雖然繁華、但卻充滿暴戾氣息的松江港。
“嘉靖不管。”
“于是,這幫人就自己武裝起來了。”
“現在,這只老虎已經長大了,長出了獠牙。”
“大明這張床……”
“已經睡不下它了。”
【光幕畫面流轉】
如果說剛才那一幕展示的是武力。
那么接下來這一幕,展示的就是足以讓任何一個帝王道心破碎的——財富。
【隆慶元年·蘇州】
嘉靖帝終于死了。
那個躲在西苑煉了一輩子丹的皇帝,在貧病交加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按理說,國喪期間,天下應當舉哀。
但是。
在蘇州。
這里沒有哀樂,只有——狂歡。
因為這一年,是“大明商團”遠征西洋、滿載而歸的日子!
畫面中。
蘇州河上,千帆競發。
但這些船上裝的不是糧食,不是布匹。
而是——白銀。
赤裸裸的、白花花的、鑄成磚塊的白銀!!
【“讓開讓開!!”】
【“錢家的銀船到了!!”】
隨著一聲吆喝。
只見幾十個赤膊的挑夫,抬著一個個沉重的紅木箱子,從船上走下來。
那箱子太沉了,壓得挑夫的腰都彎成了蝦米。
突然。
“咔嚓”一聲。
一個箱子的底部因為承受不住重量,裂開了。
“嘩啦啦————!!!”
銀光乍泄!!
無數兩白銀,像瀑布一樣傾瀉而出,滾落在碼頭的青石板上,發出令人迷醉的聲響。
有些銀錠甚至滾到了河里,濺起的水花都是富貴的味道。
【“哎呀!別撿了!別撿了!”】
錢家的管事只是瞥了一眼,一臉的不耐煩。
【“這點散碎銀子,就當是賞給河伯了!”】
【“快抬!后面還有幾十船呢!!”】
【“庫房都堆不下了,得趕緊找地方挖地窖存起來!!”】
幾十船……
掉在河里的都不撿……
庫房堆不下……
這些詞匯,像是一記記重錘,砸在朱元璋的腦門上。
……
奉天殿】
朱元璋看著那一地的銀子。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為了省錢而打著補丁的龍袍。
“……”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是——
“呵呵。”
“呵呵呵呵。”
朱元璋笑了,笑得眼淚鼻涕一起流。
“好有錢啊……”
“真他娘的有錢啊……”
朱元璋從龍椅上站起來,腳步踉蹌地走到戶部尚書面前。
“你告訴咱。”
“咱大明一年的國庫收入,是多少?”
戶部尚書哆哆嗦嗦地伸出幾根手指:
“回……回陛下……好的年景,大概……兩千多萬兩……”
“兩千多萬兩……”
朱元璋指著光幕里那一船又一船的銀子。
“那一條船上,怕是就不止一百萬兩吧?”
“那幾十船……”
“那就是幾千萬兩啊!!”
“人家一趟生意,頂咱大明好幾年的國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