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修廉本不欲讓程凌霜參與這種場合，生怕是她哪句話就得罪了五皇子，但五皇子親自點名，他斷是不好拒絕。
他給周烈使了個眼色，周烈立刻朝著玉軒苑去了。
不多時，程凌霜款步而來，一身淡雅衣裙，妝容得體頭飾華貴，臉上掛著卻是傲氣凌人目空一切的笑容。
“見過五皇兄。”她不認識秦燁，神情自然不屑。
程沐飛剛喝了一杯酒，嬉笑著道：“許久不見，凌霜你出落得越發標致了，如今你成了本王的弟媳，可謂是親上加親，陪皇兄喝一杯？”
程凌霜也不接話，單手搭上周修廉的肩道：“周府上下等了皇兄一整天，可輪不到本郡主陪皇兄喝酒。”
周久榮趕緊插話道：“王爺，女眷終歸不易在這席面上，既然見過了，就讓她們都回去吧！”
“夫人，你帶她退下。”
“本王還有話要問！”
程沐飛突然變了臉色，語氣陰沉絲毫沒給周久榮面子。
氣氛尷尬間，程凌霜走到程沐飛身前，順手拿起一旁秦燁的酒杯道：“皇兄有何賜教？”
秦燁面無表情地坐著沒動，任憑程凌霜擠進他與程沐飛之間坐著的空隙。
程沐飛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刺骨的嘲諷，“你不中意我這個弟弟，但也不要和他的敵人走得頗近，一個金藥坊而已，誰輸誰贏還不一定，你可明白皇兄的意思？”
“五皇兄說笑了，凌霜不過是循禮行事，與誰交往，也自有分寸，不勞皇兄掛心。”
秦燁聽得饒有興味，他突然插言道：“郡主，這京城風云變幻，有時候，分寸把握得再好，也難抵大勢所趨，可要擦亮眼睛，莫要站錯了位置.”
程凌霜看都沒看他，手中酒杯輕輕一斜，杯中酒水順著秦燁的頭頂就澆了下去。
周修廉臉上頓無血色，五皇子既然能帶著此人坐上主桌，身份定是不可小覷。
“嘿嘿嘿！”
程沐飛竟然像是看笑話一樣的笑了起來。
旋即，秦燁的臉上也閃過一絲意猶未盡的玩味，他舌尖輕舔了下唇瓣上的酒漬，語氣充滿挑釁：“我只道王爺口中是說笑，沒想到郡主還真是個有趣的人，那我秦某就受了郡主這杯酒，改日定要奉還。”
他笑著說話，垂下的手卻暗自撫上了身側程凌霜的裙衣。
程凌霜懶得和他廢話，扔下酒杯道：“酒也敬了，五皇兄，本郡主奉勸你，無詔回京，還是低調些的好，告辭！”
她抽身離去之時，裙衣在秦燁虛握的手中滑過，秦燁抹了把臉上的殘酒，側頭追著程凌霜的身影，眼神肆無忌憚。
離開了令人窒息的宴客廳，程凌霜快步走在幽深的回廊下，夜風拂過她滾燙的面頰，卻吹不散心頭的怒火與寒意。
五皇兄今日所言所行，哪里是敘舊同宗親情，分明是在折辱她，試探她立場的同時，是在以賢北王府的前程相脅。
他這是在逼她失態，最好能讓她將這些狂悖之言帶回賢北王府，引得父親按捺不住，率先發難。
屆時，五皇兄便可高舉清君側的旗幟，行那鏟除異己之實，還能在惠帝面前討個忠心為國的好。
好一招毒辣的借刀殺人之計！
程凌霜冷笑，如今她倒是學會了忍耐，這口氣她必須咽下，稍安勿躁，這可是神婆的告誡之言。
宴客廳內，隨著程凌霜的離去，最后一絲表面的平和也蕩然無存。
周夫人和侍從悄然退下并掩緊房門，室內只剩下四人。
周修廉心中的屈辱并不比程凌霜少，可他還是率先打破沉寂，目光轉向秦燁，帶著幾分探究：“五殿下，這位公子氣宇不凡，不知是哪位大人家的俊杰？”
程沐飛慵懶地靠向椅背，把玩著手中的琉璃盞，唇角噙著一抹玩味地笑：“刺史大人不必疑惑，算起來你們也算有些淵源，他是林州府衙秦鵬江的次子秦燁，鮮少在人前露面，你不認得，也屬正常。”
秦鵬江的次子？周修廉心中訝異。
秦鵬江的兒子他見過，是個猥瑣好色之徒，況且也不叫秦燁而叫秦森，他在林州一年，從未聽聞還有一位如此特立獨行的次子。
五皇子身側竟然隱著這樣一個人，這秦燁所圖定然非小。
他連忙拱手：“原是秦二公子，失敬，方才郡主在場，若有言辭不當之處，還請海涵。她終究是賢北王府的人，況且我對郡主也并無情意，與她早晚也是要分道揚鑣的。”
他急于劃清界限，既是為安撫五皇子程沐飛，亦是潛意識想和程凌霜撇清關系。
“分道揚鑣？”
秦燁挑眉，眼中閃過一絲極濃的興趣，他側頭看向程沐飛，笑容中帶著邪氣：“王爺，這等妙人刺史大人竟然看不上，果然是口味很重，怪不得只有他能當得了葉家的贅婿。”
他語氣輕佻，完全不在意這是在周國公府：“不如這樣，待他日王爺宏圖得展，君臨天下之時，可否將郡主賞賜于臣？臣覺得，馴服這樣的烈性佳人，定然其樂無窮。”
“你！”周修廉臉上瞬間青紅交錯，一股被冒犯的怒火直沖頂門。
秦燁盯著他，笑道：“生氣了？你既然無意，何必生氣？度量可是小了些。”
周久榮眼見兒子情緒不對，立刻重重咳嗽一聲，隨即他堆起笑容，語氣恭謹地問程沐飛：“王爺你無詔回京之事，貴妃娘娘如何說？”
程沐飛依舊滿不在乎道：“國公多慮了，母妃今日一早便親赴父皇跟前陳情請罪，父皇仁厚，并未深究，反而體恤本王舟車勞頓，允準本王留在京中，待皇后娘娘生辰過后再返常州。”
隨即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眼中的狼子野心一覽無余：“所以，這段時日，便是天賜良機！”
“今日本王來，就是要國公加緊籠絡兵部之人，將那些能掌握的關鍵人物，牢牢地抓在手中，你們不是有的是金子么？無論是威逼，還是利誘，本王只要結果。”
“必須做到隨時可動，這也是母妃的意思。”